赵伯琮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一页纸放在桌上。

镇江药材商,家学渊源,流落临安,在茶铺替人抄帐本餬口,这个身世拼图似乎每一块都对得上。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又无法说清是什么。

回到王府后,赵伯琮把秦可卿誊抄的那一页帐本放在书案上,反覆看了几遍。

字跡清秀端正,没有任何问题。

她在茶铺帮忙,也是王掌柜主动请的,没有她主动接近茶铺的痕跡。

他接触情报网络时从不会让她在场,每一次去茶铺都是在她离开之后。

而且秦可卿似乎对他的行踪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从不过问他为何常来茶铺、为何在王掌柜面前会压低声音说话。

这个女子的命运太过纯粹,这种纯粹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寻常。

但秦檜如果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人,必定会做得更周密些,绝不会设计一个漏洞百出的药材商之女来接近他。

一个更善於偽装的对手,会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式,而不是以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態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姿態太引人注目了,反而说明她不是秦檜的人。

四月中旬,冯益传来消息:秦檜近日频繁会见枢密院官员,可能与镇江方向的水师调动有关。

水手把消息藏进船舱夹层。这趟传递沿著智浹留下的网络走了一整圈,半个月后李宝的回信从镇江传来,只有一个字:知。

也就在这时,赵伯琮终於確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揣测,岳飞的布局,名单上的每个人彼此不认识,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为战。

而他现在站在这两张网的唯一交匯处,岳飞在死前把棋子一颗颗落好,然后把棋盘留给了他。

四月中旬,临安,顺和茶铺。

赵伯琮推门进去时,秦可卿正坐在角落的条凳上誊抄帐本。

她的字他见过,蝇头小楷,清秀端正,褚遂良的笔意。

秦可卿照例在酉时一刻的时候收拾笔墨准备离开,两人在门口侧身。让过他时,衣襟上沾著淡淡的墨香。

只是今天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赵伯琮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移开了目光,欠身行礼,抱著帐本走了出去,白衣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赵伯琮坐下,王掌柜递过来一只粗陶茶碗,碗底压著两页帐本纸。

“秦檜近日频繁召见枢密院水师提举,所议涉及镇江战船调动。客名未详,然来自江北。”

赵伯琮抬头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老奴写的。

今天早晨可卿姑娘来抄帐本,临走时把这页夹在帐册最后一页下面,说——王伯,这个好像放错了地方。”

赵伯琮重新低头看著那页纸,字跡和秦可卿帮他抄的帐本完全一致。

只有江北两个字的收笔处略有迟滯,这是长期习字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跡。

她的字露了她的底。

秦可卿在顺和茶铺抄了两个月的帐本,一次都没有好奇怪过他为何来。

赵伯琮以为她只是来討生活的。

现在知道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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