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来的,家里原是做药材生意的,去年冬天他爹得罪了镇江地方官,铺子被查封,家產充公。”

“爹娘相继病故,她一个孤女无处可去,来临安投奔远房亲戚,那亲戚早搬走了,他在临安举目无亲,暂时赁了城西一间小屋子住著,平日里帮人浆洗衣裳维持生计。”

刘安仔细匯报了详情,“殿下遇著她那天,她被房东赶了出来,抱著包袱在街上走,被那几个泼皮盯上了。”

赵伯琮听完匯报没有多说什么,刘安的调查很详细,镇江药材商,地方官,查封记录。

每一处都对得上,这一点和李彦仙带回来的调查结果並无二致。

秦可卿的身份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刘安查的不对,是这个女子本身,她那双手太细了,不像是做药材生意人家的女儿。

药材商要分拣药材,称重,切段晾晒,手指常年用力,虎口会有薄茧。

秦可卿的手白得几乎没有杂色,但那也可能是她自由杯养在深闺,从不沾手生意的缘故。

赵伯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解释,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这件事虽然奇怪,但与他並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与王掌柜的联络已形成规律,每旬逢三在茶铺接头,每旬逢八去码头巡视李宝的船期。

秦可卿似乎常在城西几处替人浆洗衣裳的铺子之间走动,偶尔在巷口遇见,她会欠身行礼,並不多话。

有一回赵伯琮去王掌柜那里取一份紧急情报,秦檜府上厨娘传出的食材採购异常,暗示秦檜可能在数日內宴请一位重要客人。

路过城西时天色已晚,赵伯琮看见秦可卿蹲在巷角的墙根下,用碎瓦片在地上画著什么。

走近一看,是几个字,临帖。

她临的是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笔画清丽,间架匀称,虽然是用碎瓦片写在泥土上,但笔意的流转一目了然。

秦可卿看见他,连忙站起来用脚把地上的字蹭掉了,动作快得像被抓住偷东西的小孩。

“写得很好。”赵伯琮说。

“小时候跟家父学过几年。”她低著头,“让公子见笑了。”

赵伯琮没有追问。

一个镇江药材商的女儿,临褚遂良的帖,用碎瓦片在泥土地上练字。

也许是为了省钱买纸笔,也许只是不想在屋子里留下痕跡,无论哪种解释,都让他心头的疑惑添了一分。

但这个姑娘安安静静地活著,凭浆洗衣裳的双手养活自己,不与任何人交集。

她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三月下旬,冯益通过王掌柜传来一份紧急情报。

秦檜近日与枢密院一位官员密谈,谈话中提到“镇江水师异常调动”。

赵伯琮立即赶往码头,虽然他现在是普安郡王,但有些事他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临安城不大,但也不小,不是所有人都认得普安郡王长什么样子,所以赵伯琮有一定的活动自由。

秦檜的盯梢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这一点难不倒李彦仙,甚至连常伴伺候自己的刘安,赵伯琮都有的是办法让他忙碌起来。

这一次,赵伯琮依旧是一人,他赶往码头,是想赶在李宝的船期之前確认码头的联络是否安全。

经过城西时,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雨雾瀰漫的巷子里,几个醉汉从酒肆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巷子深处走。

赵伯琮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巷子尽头那间小屋门前,秦可卿正蹲在地上收晾晒的衣裳。

雨丝打湿了她的头髮,素白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极淡的轮廓。

那几个醉汉也看见了她。领头的歪著嘴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往她那边走。

秦可卿抬头看见他们,脸上没有太多惊慌,也许是这一年来已经习惯了欺负,只是在醉汉靠近时往后退了两步,抱著衣裳盆子转身要进屋。

领头的醉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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