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

襄阳北门外,牛皋站在角门內侧,身边跟著两个穿黑衣的汉子。

在看到岳银瓶牵马的身影从石桥对面的暗处走出来,他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角门被无声地推开,门枢上过油,转动时只发出一声轻微的气流摩擦声。

李彦仙带著三个禁军士卒抬著棺材跟在后面,牛皋看了一眼李彦仙面颊上的旧疤,又看了一眼他禁军服色下的步人甲里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北门大街转入小巷,沿著城墙根往南走。

襄阳的深夜很静,偶尔有巡夜的更夫从巷口走过,梆子声由远及近。

每一声梆子响起,牛皋就举起右手,所有人停步,等梆子声远了才继续走。

城南马厩隔壁的宅子隱在一排旧屋之间。

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民宅没有任何区別,土墙青瓦,门楣低矮,门口蹲著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石狮子。

王忠臣站在正厅门口。五十来岁,头髮白了一大半,左腿瘸了,走路一高一低。

他见到岳银瓶的第一眼,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身后的棺材。

“姑娘,岳帅的棺材。”他的声音沙哑,“我守了。”

王忠臣把岳银瓶领进正厅。

灶台下的铁板被从下面顶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木梯往下延伸,越往下越宽。

地窖有两丈见方,四壁用青砖砌成,角落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十只木箱。

牛皋举起油灯,打开最上面一只。箱盖掀开,桐油的气味刺鼻,是簇新的步人甲。

“鄂州董先送来的。”牛皋合上盖子,“他在鄂州管著岳家军旧部的后勤。

绍兴十一年后所有被裁撤的军械都要经过他的手核销报损,他报的多,毁的少,剩下的辗转送到了这里。”

先这个人脾气死倔,和他共过事的人都知道,岳帅当年用他管后勤,看中的就是他这股谁也劝不动的倔劲。

牛皋说完把油灯掛在墙上的铁鉤上,转身往木梯方向走。“姑娘,你歇著。明天我带你去见城外的几个老弟兄——”

“牛叔。”岳银瓶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牛皋转过身来。岳银瓶没有看他,她看著李彦仙。

李彦仙站在地窖入口的木梯旁。

“李彦仙,”岳银瓶的声音依旧不高,“你明天回临安。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普安郡王。”

李彦仙单膝跪地。

“告诉他——襄阳城外有四百老兵,分散在各处村庄。

地窖里有足够装备三百人的军械,鄂州董先还在继续输送。孙彦的水道已经打通,从鄂州到襄阳这一段运输不再需要绕陆路。

牛叔在这里继续做他的莽夫,秦檜的人盯著他,但没有动手。”

她顿了顿,“告诉他我见到了我爹写给他的信,还有牛叔手里的另一封,告诉他我在襄阳等他的人。”

李彦仙叩首。“末將一字不差带到。”

“还有一件事。”岳银瓶从孝服夹层里取出那封没有字的牛皮纸信封。

“这封信是给李宝的。但李宝在镇江,我现在不能去,牛叔说得对,秦檜的人盯太紧了,我去了等於把他暴露。

我爹把这封信交给牛叔的时候说,若银瓶来,交给她。若不来,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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