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瘦得厉害,吃不下东西,人也没精神。”

李觉没有说话,上了五楼,走进病房,把那箱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跟那堆药瓶挤在一起。他站在床边,看著闭著眼睛的周峰,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们確实是老朋友,从穿开襠裤就在一起玩的老朋友。

“峰哥。”李觉轻轻叫了一声。周峰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李觉,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来了。”没有更多的力气寒暄了。那句话从嘴里出来,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轻得没有声音。

夜里九点多,周峰的儿子周小军到了。他是从省城赶回来的,坐高铁转大巴再打计程车,走了整整一天。他跑进病房的时候,满头是汗,羽绒服敞著,里面的毛衣都湿透了。他站在床边,看著父亲,半天没说出话。

“爸,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尽力压住了。

周峰睁开眼睛,看著儿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青筋暴突,皮肤松垮垮地耷拉著,上面还有打针留下的淤青。但他握住儿子的手时,力气大得出奇。

周小军没有参加第二天周景熙的安排。他只是打电话来说,昨晚他爸跟他聊了很多,聊他小时候的事,聊他在外地打工的事——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工作。他爸说,小军,爸这辈子没本事,对不起你。周小军说,爸,你说啥呢?你供我读书,帮我娶媳妇,帮我带孩子。你哪里对不起我?他爸没再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周峰的血糖降下来一些,从十几点降到了九点几。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出院。周小军买了当天的车票回省城,走的时候跟父亲说:“爸,你好好养病。等出了院,我接你去省城住几天。”周峰点了点头。

周小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著父亲。周峰躺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那只手举得很慢,落下来的时候也很快。眼泪终於从儿子眼里掉了下来。

周峰出院那天,周景熙没去。他在书屋里写东西,写著写著就写不下去了。他翻开本子,另起一页,写道:“周峰又住院了。瘦得厉害,吃不下东西,脸色也不好。儿子赶回来,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血糖降下来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儿子走的时候,周峰朝门外挥手,那只手举得很慢,落下来很快。”

他放下笔,看著窗外的柚子树。柚子快熟了,泛著金黄的光,沉甸甸地掛满枝头。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他打算挑几个最大的给周峰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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