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咬得极狠,指尖登时沁出殷红的血珠来。
眾人见了,都是一惊。
孙储忙上前一步,道:
“节帅!您这是——”
郑畋却不理会,只將那滴血的手指高高举起,沉声道:
“取酒来!取碗来!”
僕役连忙取来一只大碗,斟满了酒。
郑畋將指尖的血滴入碗中,那殷红的血珠在酒液中散开,化作几缕淡淡的红丝,转瞬便融得看不见了。
他端起酒碗,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道:
“老夫今日,便与诸位歃血为盟。从今往后,同心同德,共討黄巢,誓死不渝!”
说罢,他仰起头,將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他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又將那酒碗递给一旁的李昌言,道:
“昌言,你来。”
李昌言二话不说,接过酒碗,也咬破指尖,滴血入酒,仰头饮尽。
酒碗一个一个地传下去。
堂上每一个將校,都依次咬破指尖,滴血入酒,饮下了这碗歃血之盟的酒。
李岑寂排在末位。
他接过酒碗时,碗中酒液已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將血滴入碗中,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液辛辣刺喉,混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灌入腹中,却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热血沸腾。
待眾人都饮过了血酒,郑畋这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有力:
“老夫虽病体未愈,然军务政务,自当勉力为之。第一桩事,便是修缮城墙壕堑。凤翔城年久失修,多处墙垣颓败,壕沟淤塞,须得儘快整修。第二桩事,便是修缮武器装备。各营的刀枪弓弩、甲冑盾牌,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重造的便重造。第三桩事,便是加紧操练士卒。那些个新募的兵丁,那些个久疏战阵的老卒,都要拉出来狠狠操练一番。”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老夫还会收拢关中溃兵,秘密联络相邻的涇原、邠寧、鄜坊、夏绥各道,约定时日,联合兵力,一同討伐叛贼。黄巢虽占了长安,可关中之地,他未必能一口吞下。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四方勤王兵马齐至,何愁不能將贼寇逐出潼关?”
眾人闻言,齐齐抱拳,轰然应诺:“谨遵节帅號令!”
无一人提出异议。
待眾將的应诺声渐渐平息,郑畋却又开了口。
他目光一转,落在人群末位垂手而立的李岑寂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道:
“还有一桩事。”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岑寂。
李岑寂被这许多目光一盯,倒有些不自在了,却仍挺直了脊背,神色不变。
郑畋缓缓说道:
“那夜之事,若非静之当机立断,凤翔城此刻,怕是已换了旗號了。这等功劳,若是不赏,老夫便枉为这一镇节帅了。”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郑畋又道:
“李岑寂之才,不止於此。他出身宗室,文武兼资,沉毅有谋,忠勇可嘉。这样的人才,只做个拱卫节府的押衙(牙兵亲卫统帅),委实是大材小用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许:
“老夫今日便拔擢李岑寂为凤翔马军都指挥使。”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马军都指挥使,一镇並不只有一个,就好似凤翔陇右,此前便已有了两位马军都指挥使,並七位步军都指挥使。
李岑寂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
“多谢节帅提携!末將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节帅厚望!”
郑畋摆了摆手,又道:
“你先別忙著谢。老夫虽拔你为马军都指挥使,可眼下却有一桩难处,老夫手中,没有现成的骑兵拨给你。”
李岑寂抬起头,望著郑畋。
郑畋继续说道:
“凤翔、陇右的骑兵各有统属。老夫若是硬从別处抽调给你,反倒惹人非议,於你不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老夫许你自己去徵兵。”
李岑寂一怔:
“徵兵?”
郑畋点头道:
“不错。你麾下那五百禁军,本就是你带出来的老底子,仍旧归你统带。此外,老夫许你自行招募兵勇,扩充部伍。”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
“关中一带,各路兵马溃散下来的散兵游勇,不在少数。这些人没了统属,流落乡野,有的是被黄巢打散的官军,有的是从长安城中逃出来的禁军。老夫已命人去收拢这些溃兵,过些时日便会陆续聚拢到凤翔来。”
他看著李岑寂,道:
“届时,许你从中挑选一千五百人,充入你的马军。至於甲冑、兵刃、马匹——”
郑畋转头看向下首诸佐吏中的行军司马王俶道:
“这些便由节镇府库中拨付。静之的兵,甲要最好的甲,马要最好的马,兵刃也要最好的兵刃。”
王俶道:
“节帅放心,俶省得。静之那夜的功劳,是我亲眼所见,拨些甲兵马匹与他,原也是应该的。府库中的甲冑虽不算充裕,拨出一千五百人的,却还拿得出来。至於马匹——”
他沉吟片刻,道:
“凤翔陇右两地的马场中尚有战马三千余匹,但分属各牧场,可即刻拨五百匹与静之,应当不成问题。余下的,待日后陆续补齐。”
郑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岑寂,道:
“静之,你可听明白了?”
李岑寂心中激盪,却强自按捺著,恭声道:
“末將听明白了。多谢节帅,多谢王司马。”
郑畋微微一笑,道:
“你且起来罢。这一千五百人,加上你那五百禁军,便是两千人马。这两千人,便是你的本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来,便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李岑寂站起身来,郑重抱拳道:
“节帅放心,末將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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