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能补拙……呵,这话老夫说了一辈子。”赵老秀才自嘲地低语,声音细不可闻,“可这世道,有些事,靠勤奋能做到优秀;而有些事,若要登峰造极,非得那一抹灵光不可。”
他停顿了良久,目光仿佛看穿了数十年的科举浮沉。
“读书科举,若是求个秀才功名,勤快点总能磨出来。可若是想往那举人、进士的龙门上跳……”赵老秀才脑海里浮现出他曾经跟他一起科举的一个人。
那是三十年前,他在省城参加乡试时的情景。
那是秋闈里的最后一场,也是科举路上最磨人的一道关口。
贡院內的考棚一排排紧挨著。
周老秀才清楚地记得,当时天降冻雨。
他自己蜷缩在三尺见方的“號位”里,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握笔的手不住地打战,正对著那道刁钻的经义题冷汗直流。
可就在他隔壁號房的那位同窗,却在这样的鬼天气里,从容不迫。
那人落笔时,赵老秀才甚至能听到笔锋划过的沙沙声。
那次发榜,赵老秀才名落孙山,那人却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早已成了京里说得上话的清流。
“当年那人,也是这般。”周老秀才枯瘦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桌面,“咱们还在琢磨这词儿用得合不合圣人规矩,人家都已经做完了。”
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透著无奈。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像若儿这样勤勉的孩子,他们把书当成了命,可终究只是世间平庸。
赵老秀才深吸一口气。
“那种感觉,你不亲歷其中,永远无法体会。”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深长的梦魘房,“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號房里,老夫连研磨的力气都快被冻没了。可隔壁那人,听著风雨声,研墨顺畅。”
他乾枯的手指颤抖著,比划了一下,“发榜那天,老夫在榜单末尾寻了三遍,都没见到自己的名字。而那人,高居榜首,名动省城。”
“后来老夫才明白,咱们眼里的科举,得咬碎了牙关去爬;可在人家眼里,那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一篇锦绣。天赋这东西,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你撞得头破血流,墙那边的人,却在看风景。”
赵老秀才说到这里,沉默了许久,目光转向案几上赵若练字用的厚厚一叠纸。
“若儿是个好孩子,他够刻苦,够勤。但老夫確万不敢跟他说实话,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若儿,若能遇上好年景,考个秀才,还是很有可能。”
“但是举人,难啊!”
“那个叫陆川的孩子,不一样。他的文章,老夫看过了。他的小札,用词之老辣,意境之开阔,已经超越太多。”
“这种人,是真正的文曲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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