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陆川的指令发出,原本喧闹的山坡变得井然有序。

火把被点燃了,一支支松明子插在石缝间,將整个药田映照得如同白昼。

陆川没有閒著,他手里拿著根刻了度量的细竹竿。

直到深夜,最后一颗野半夏种才区安了家。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谈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川儿,”陆守业语气里带著兴奋,“爹今天在乱石滩挖种的时候,手都在抖。你说,要是上个月咱们没去卖那一筐药,要是咱们没发现那块宝地,咱这会儿是不是还在为买种发愁?”

陆川看著前方黑黢黢的山路,答道:“爹,这世上没有如果。咱们能发现乱石滩,是因为咱们敢进深山;咱们能种成这片地,是因为咱们捨得卖力气。”

陆守业沉默了良久,突然嘆了口气:“爹以前总觉得,读书就是为了考秀才、做官。可今天瞧著那些汉子们听你的指挥,瞧著这荒山变了样,爹才明白,你这书没白读。”

陆川笑了笑,没有接话。在这封建王朝的底层,单打独斗永远是死路一条,唯有將所有人的利益锁死才行。

回到家时,堂屋里的油灯还亮著。

陆母赶忙迎上来,手里端著温在灶上的热水:“快洗把脸,瞧这一身的泥。川儿,累坏了吧?”

陆川接过帕子抹了一把,热气扑面。。

他在想另一件事。

柳塘村如此大规模地开荒,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清阳县,半夏这种紧俏药材的生意,向来是县城那几家大药行心照不宣的自留地。

以前陆家父子进山挖点野货卖,那是小打小闹,没人理会;可一旦这百亩良田成势,百草堂、济安堂那些人的眼光,恐怕就会像狼一样盯过来。

陆川坐在门槛上,看著远处的星光,“我得去找赵夫子,討一份名目。”

“名目?”陆守业愣了,“咱种咱的地,还要啥名目?”

“咱们开荒地,若是没个读书人的名头罩著,等这药苗长出来,怕是县衙里的捐税、地痞流氓的勒索,能把咱们剥得皮都不剩。”

陆守业站在一旁,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本以为只要地里长出了药材,好日子就到头了,却忘了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见財起意的恶鬼。

“赵夫子是正经的秀才,在县衙那儿也是掛了名的。”陆川目光深邃,“咱们这不叫私自种药,叫格物致知,农桑利民。只要夫子点头,咱们这后山就是他老人家的格物田,谁动咱们,就是动读书人。”

夜深了,陆川坐在油灯下,借著微弱的光,在粗糙的黄纸上勾勒著。

他在写一份详尽的《药植开垦格物疏》。

这封信,他准备明日一早就带回学塾。

他要把后山每一道格线的深浅、每一担草木灰的比例,都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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