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废话,他踩进没过膝盖的泥潭,指著后坡那片退水最快的荒地。
“爹,带人去挖排水沟,不能让死水捂臭了地。”
“三婶,带女人们上坡,不是光挖野菜,瞧见那种叶子带锯齿的野蒿没?全给我拔回来,那是救命的药!”
陆守业闷声应了一句,抡起木锹就下去了。
“哥,你看我挖的这篮子绿莹莹的,能吃吗?”陆小满凑过来,脸上全是泥点子。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帮妹妹抹掉鼻尖上的泥点子,眼神柔和了几分。
“能吃,小满真能干。去拿给三婶,让她用水多焯两遍,苦味去了才好下咽。”
陆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拎著小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开了。
陆川直起身,看著脚下这片被洪水肆虐的土地。
那泥沼看似粘稠恶臭,但在他这个拥有现代农业知识的人眼里,简直是天然的化肥。
“大家都听好了!”陆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家里房顶没塌透的,先別急著修,咱们得跟太阳抢时辰,趁著这泥里还有热乎气,把蕎麦和绿豆点下去。”
“这时候种,入秋前还能再收一茬,那是咱们冬天的保命粮!”
原本还有些茫然、只顾著在废墟里翻找锅碗瓢盆的村民,被陆川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
六叔公拄著拐杖,敲得篤篤响:“都愣著干啥?听川子的,老五、老六,带上木犁,没牛拉就人拽,把这片淤泥给我翻开!”
汉子们赤著膊,绳索勒进肩膀,在这没过脚踝的烂泥里拉起了犁头。
女人们挎著篮子,一边在坡上寻觅野菜,一边留意著陆川交代的“救命草”。
陆川用一根枯枝在稀泥里写写画画。他在算排水渠的走向,也在算这几百口子人每天消耗的口粮。
“川子,看啥呢?”陆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刚才带人拔了一大捆紫杆野蒿,手都被勒红了,“这些草真能防病?”
“能防。”陆川点点头,语气严肃,“大水过后必有大疫,这些蒿草晒乾了熏屋子,煮水擦身子,能保咱村人不闹肚子、不发烧。”
“陆明,你带两个识字的,把各家各户清理出来的旧衣裳集中起来,用滚水烫,不烫透了不准穿。”
陆明看著陆川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钦佩蹭蹭往上涨。
他头一次觉得,读书是为了能像陆川这样,在天塌下来的时候,能给全村人撑起一把伞。
另一边,陆守业抡了一天的木锹,虎口都震裂了,但他看著那已经挖通了一半的排水沟,嘿嘿傻笑:“川儿,你看这水流得顺了,这地……这地能活!”
“爹,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往年更旺。”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周遭汉子都侧耳倾听的定力。
“这上游衝下来的河泥里全是肥力,只要咱们这几天受得住累。”
“等入冬前蕎麦抽了穗,咱们陆家村不仅能补上夏税的窟窿,还能让每家每户都添上一碗稠的。”
陆守业闻言,那双因过度劳累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於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汉子来说,没什么比“一碗稠的”更有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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