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正拿著小戥子称黄芪,闻言道:“你若拿得来钱,自然能补。可这药一旦分了,便只能照剩下的在称,哪有先替你留著的道理。”
“知道了”陆川点了点头。
药铺伙计嘴上刻薄,手上倒还算利索。
没一会,两副药便包好了,拿绳子扎成两捆,往柜檯一放。
“拿好,別掉了。”
陆川把药接过来,小心的放在竹篮里。
刚走到门口,后头伙计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小子。”
陆川回头。
那伙计朝柜头一抬:“你家里若真有人病的起不来,劝你还是想法子把剩下那副补上。黄芪、白朮这东西,少一副死不了人,可若总是这么扣扣嗖嗖,病是会拖垮人的。”
陆川嗯了一声,提著竹篮便出了门。
四月的县城已经热起来了,太阳照下来,晃的睁不开眼。东街两边都是铺子,卖布的、卖米的、卖针线的,一家接一家。路上挑担的、赶车的、说书的、卖混沌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陆川却没心思看这些,他拎著竹篮往城门方向走,脚步很快。
还没走出半条街,迎面就碰上了同村的陆二栓。
陆二拴比他大几岁,在县里一家粮行做短工,肩上扛著半袋糙米,远远看见他,喊道:“川子。”
陆川停下来:“二拴哥。”
陆二拴把肩上的糙米往地上一卸,抹了把汗,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篮,又落到他脸上,压低声音问:“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你家里出事了”
陆川心里一沉:“家里怎么了?”
“你大伯去你家了。”陆二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凑近了些,“不止你大伯,还有两位族老也在。刚才我进城前,瞧见他们都往你那条巷子里去了,你娘脸色难看的很。”
陆川皱著眉:“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陆二拴嘖了一声,“你爹病著,家里地少,药钱又往外掏。上个月你家不是刚从族里借了半斗谷?我瞧著,多半是冲这来的。”
说著,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还听见一耳朵,好像你大伯提了句『不能再这么供著了』,川子,你赶紧回去瞧瞧吧,我看这回,怕不是小事。”
陆川听著,已经明白了到底这么回事了。
他们这一房在族里,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人家。
祖上倒也阔过一回,只可惜到了他祖父那一辈,便败下来了。等传到他爹手里,家里就只剩下三亩薄田、一间土屋。若不是还掛著陆姓,是宗里正经记在族谱上的一支,平日里连借粮借谷都轮不到他们。
陆二拴见他不说话,劝了一句:“你也別硬顶。真要是为了借谷和药钱,能低头就先低头。你爹那身子经不起折腾。”
陆川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他提著竹篮,转身往城门走去,脚步比方才更快。
过了城门,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便是陆家村。
这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都姓陆。村口一颗老槐树歪著长,树下平日里总有几个閒汉蹲著晒太阳。今儿却很奇怪,树下只有一个掉了牙的老头,端著粗瓷碗,眯眼往村里瞧。
陆川心里越发不安,快步进了村。
才拐进自家巷子,便听见院里的爭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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