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依旧神色不变,沉声再劝

“王爷,此乃天赐破贼良机,闯贼主力尽出,倾巢南扑南阳,我军只需轻骑数千,倍道兼行,不必血战,只需焚烧粮草、虚张声势,贼闻之必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若是王爷信得过南阳守军,甚至还能令精兵袭其后路,南北夹击,李自成必成擒矣!天下可平!”

“反之,若坐视闯贼攻破南阳,中原再无重镇可挡,贼势愈炽,下一步必是洛阳。到那时,城破人亡,財帛尽为贼有,妻妾子女不保,王爷纵有亿万金银,又有何用?”

“大胆!你个小小僉事,大言不惭居然敢如此妖言惑眾!”

人是懒惰无知的

此时朱常洵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厉声打断:“够了!不必多言!本王意已决,洛阳兵马,一兵一卒也出不得城!”

按照大明祖制,藩王不得干预地方军政,无调兵之权。可朱常洵乃神宗爱子,当今天子亲叔,恩宠冠绝诸王,洛阳文武官员,无不仰其鼻息,看其脸色行事。

巡抚李仙风庸碌怯懦,总兵王绍禹贪鄙畏死,二人皆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之辈,朱常洵在洛阳城自然是一言九鼎,他们哪里敢有半分违抗。

张大暗道不好,只能看向李仙风,从理论上来说他才是整个洛阳城最高指挥,真调兵的话,他也有些许份量

“李抚台、王总兵,二位皆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南阳唇亡,洛阳必寒,闯贼不灭,中原无寧日。二位何不劝劝王爷,抓住此天赐良机,共破狂寇?”

然而李仙风依旧懦弱並无主见目光躲闪,连连摇头,拱手赔笑

“张僉事,王爷圣明,虑事周全。洛阳防务紧要,兵马不可轻动。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

王绍禹更是直接,抱臂而立,语气冷淡

“张僉事,我等职责在守洛阳,不在剿流贼。闯贼爱去何处便去何处,只要不犯洛阳,我等便无事了”

“……”

张大无言以对,纵使知道这三人都是些草包,但是他们当面能说出这种话,张大还是……还是无力与恼怒,接著就是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出,接著遍布四肢百骸。

送上门的不世奇功,唾手可得的破贼良机,他们竟弃如敝履;

安於一隅、醉生梦死。

有如此藩王、如此巡抚、如此总兵,大明江山,怎能不亡?中原百姓,怎能不遭涂炭?

“唉”

张大轻嘆一声,终究是自己份量还不够重,虽掛著河南监军道僉事、督师行辕参赞军务的头衔,佩有杨嗣昌督师令牌,可在洛阳,別说是自己了,就算是杨嗣昌来了也要给他面子

“既然王爷与二位大人执意不肯出兵,张某也不再多言。南阳乃张某职守所在,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与南阳军民共存亡。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朱常洵见他要走,反常的开口挽留,想要拉拢

“张僉事留步!南阳已是险地,你何必回去送死?不如留在洛阳,本王保你荣华富贵!这府中姬妾眾多,本王每日挑几个送你伺候,保管你快活逍遥,何必去南阳趟那浑水?”

有这个僉事张大作证,洛阳自然是更加坚固,而张大却是脚步未停,背对著三人

“王爷好意,张某心领。只是张某身为大明臣子,守土有责,不敢苟且偷生。告辞!”

话音落时,人已踏出承恩殿大门

“不识抬举,愚不可及!”

李仙风与王绍禹相视一眼,皆鬆了一口气,连忙躬身奉承

“王爷仁厚,惜才爱士。只是这张僉事太过固执,不听良言,也是他命该如此。”

朱常洵肥手一挥,將张大拋诸脑后

“罢了罢了,隨他去!备酒,唤美人来,本王要好好压压惊!”

承恩殿內,重又恢復了丝竹管弦、醇酒美人的奢靡景象,仿佛外面的饥民遍野、战火纷飞,都与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府毫无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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