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继续写。

【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

清华的李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了陈默的另一侧。

他不怎么看得懂古文,但他看得懂老方的表情。

老方的表情。

让他想起了一个词。

——朝圣。

北大的张老师也站了起来。

她教过几年书,后来转到招生办,但中文的底子还在。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些从陈默笔尖下流淌出来的句子。

每读一句,心里的那个问號就被擦掉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惊嘆號。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张老师的手捂住了嘴。

北大中文系是全国最好的中文系。

她见过太多优秀的文字,太多天才的表达。

但此刻。

她看著这十四个字。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

不是。

王校长站在陈默的正对面,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他不太懂古文。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懂。

就像你不需要懂乐理也能被一首歌打动,不需要懂顏料也能被一幅画震撼。

他看著那些字从陈默的笔尖下一个个蹦出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些东西。

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们应该被刻在石头上,被写在绢帛上,被装裱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而不是被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写在一张普通的a4纸上。

老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没有去推。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眼珠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追著陈默的笔尖。

他教了十五年语文。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好的、坏的、天才的、平庸的、考场上的、竞赛里的。

他以为自己的閾值已经被拉到最高。

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震惊了。

但此刻。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不是“好”或者“不好”的问题。

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的语文白教了。

他站在讲台上,对著学生讲什么“排比”“对仗”“用典”“意境”。

讲得头头是道,讲得口乾舌燥。

但现在,看著这些句子。

他觉得自己讲的那些东西。

连这些句子的脚趾头都够不著。

苏晚瓷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她没有往前挤。

她只是站在原地。

隔著几个人的肩膀,看著陈默弯著腰写字的背影。

她的脑子里有一团雾。

不是那种看不清东西的雾,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雾

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从耳边吹过去,脚下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很远,很不真实。

她认识陈默十八年了。

从小一起长大,一个院子,一堵墙的距离。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牙,知道他怕什么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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