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底层苦力来说,你可以骂他们穷,骂他们贱,甚至骂他们是黑帮泥腿子,他们都能麻木地咽下去。但唯独有两个底线不能碰:

一是义字当头的“江湖道义”;二是刻在骨子里的“祖宗顏面”。

这篇歹毒的文章,不仅把他们心中敬仰的五爷,写成了一个出卖兄弟、靠女人吃软饭的畜生;更是把他们这些刚刚吃上几天饱饭的汉子,钉在了“卖国贼”和“洋人走狗”的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的街道上,几个收了钱的地痞混混,捏著鼻子大声起鬨:

“哟!快看啊,公和祥的汉奸狗们在吃洋主子赏的骨头呢!”

“还以为闻五爷多硬气呢,搞了半天,是个卖屁股的软脚虾!连带著你们这帮要饭的,都他娘的成了断脊樑的汉奸!”

“啪嗒。”

阿九手里那半个还温热的白面馒头掉在了泥水里。

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馒头,脑海里全是那天在法捕房门外,五爷为了抢回彪叔的尸体,硬顶著马克沁机枪被子弹贯穿肩膀的画面。五爷流著血,给他们换来了活路,现在却被人把脊梁骨戳成了烂泥。

“放他娘的狗屁……”

怒骂声从阿九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抽出身后的精钢铁鉤,指著码头外那几个还在叫囂的混混,歇斯底里地咆哮:

“五爷为了救我们连命都不要!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践五爷!凭什么糟践彪叔!”

五百条粗糙的汉子,五百具充满了憋屈与暴怒的血肉之躯,化作了失去理智的狂犬。他们一把掀翻了铁锅,高举著沾满铁锈和泥水的砍刀,红著眼翻过了公和祥码头的木柵栏,发疯一般涌向了华界的大街小巷

方才还捏著鼻子骂“汉奸狗”的地痞,半条街都没跑出去,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死死围堵在路中央,悽厉的惨叫刚冒出头,便被硬生生掐断。

“撕烂他们的嘴!但留口气,五爷要听响!”

阿九一把揪住那带头的混混的头髮,往后猛得一扯,將一叠油墨刺鼻的《华报》揉成团,狠狠往他的嘴里硬塞,一页页粗糲的油墨纸被碾进喉咙深处。

“五爷说了,咱们现在是法捕房的人,得讲『文明』。”阿九对著脚下那几个已经断了两条腿、正哀嚎不止的地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五百个苦力,沿著大街一路横推到华界,沿途所有售卖那份造谣小报的商铺、书局,全被砸得稀烂。

“干他娘的!拿笔桿子放屁的畜生!”

“砸了那些卖汉奸报纸的报亭!谁敢骂五爷,老子就让他拿命来填!”

然而,这群被激怒的汉子並没有意识到,长街尽头的十字路口,早已空无一人。

“轰隆隆——”

四辆蒙著墨绿色帆布的军用卡车,算准了时间一般,从两翼的死胡同里窜出,直接横死在街道中央,切断了汉子们的去路。

“哗啦!”帆布掀开,陆永祥麾下的皖系宪兵队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汉阳造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群码头苦力。

“宪兵队奉命镇压暴民!全都不许动!”一名宪兵军官站在车顶,拔出配枪鸣枪示警,眼中闪烁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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