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暴徒与大圣
陈锦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五爷,十六铺的钱庄水深得很!你这身子……”
“我是个快死的人了。”闻笑掰开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阎王爷想收我的命都得排队,他们算老几?”
……
十六铺的街头,泥泞不堪。高耸的洋楼背后,就是污水横流的棚户区。
难民棚户区外,几个和服浪人正摆桌发放发餿的馒头和少得可怜的铜板。每一个领赏的流民,小臂上都缠著渗血的脏布,而桌下的十几个粗製玻璃罐里已经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闻笑面无表情地压了压帽檐,隱入人群的阴影中。
刚穿过一条逼仄的弄堂,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喝骂声和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
“你个丧门星!老子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敢偷吃关二爷的供果,我打死你个赔钱货!”
一个草台戏班正在当街打人。满脸横肉的班主正把一个小女孩踩在泥水里,手里那条浸了盐水的粗皮鞭,劈头盖脸地往下抽。
那女孩身上套著破烂的猴王戏服。
她被打得破布袄子翻飞,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口子。但她死咬著牙,像块石头一样护著怀里那半个发霉的苹果。
她和码头上那些快饿死的苦力一样,甚至和闻笑自己一样,都是这世道砧板上被隨意践踏的烂肉。
闻笑胸膛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戾气,轰然炸裂。
他像个被激怒的街头流氓一样大步衝上去,没有任何武术套路,皮鞋带著脏水,一记狠辣的正蹬,狠狠踹在班主的膝盖侧面!
“我去你妈的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班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百斤的身躯轰然倒在泥水里,抱著弯折的右腿满地打滚。
周围起鬨的看客瞬间嚇得作鸟兽散,边跑边惊恐地回首望著这个穿著名贵西装的暴徒。
闻笑喘著粗气弯下腰,一把將泥水里的女孩拽了起来。
女孩浑身发抖,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当她看清是昨晚给她糖的冷脸男人时,恐惧化作了错愕。
看著闻笑那张同样苍白、透著病態的脸,似乎想起了昨晚他在雨中压抑的咳嗽声。
女孩忽然挣开了闻笑的手。她那双长满冻疮、布满鞭痕的小手,在破烂的戏服夹层里极其小心地摸索著,最后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散发著霉味的脏纸团。
她抓起闻笑宽大的手掌,將那纸团塞进他掌心。
“先生……”女孩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哭腔,“昨晚的糖……很甜。”
女孩用力把闻笑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攥住那个纸团。
“爷爷说,这是大圣留下的护身符,能挡灾……”小女孩眼眶通红,眼泪混著油彩往下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阿蛮命贱,咳了黑血,大圣也挡不住了。先生打跑了坏人,先生就是大圣……这个给你,它会保佑你不生病的……”
就在这时,弄堂外传来了一阵巡捕吹哨的尖锐声音。
阿蛮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猛地鬆开手,踉蹌著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弄堂深处,瘦小的身影转瞬便被雨幕吞噬。
闻笑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那团带著体温的脏纸。
“大圣么……”闻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码头上五百多號兄弟的命还在漏斗里倒计时,他根本没时间去追究一个小叫花子的报恩了。
他隨手將那团脏纸塞进西装口袋,压下眼底被触动的波澜,冷著脸继续向十六铺最大的地下钱庄——“大丰钱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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