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拼尽全力催动守护剑意。青色剑心中那棵幼苗的三片叶子同时舒展,第三片叶子“守护”的叶脉完全亮起。守护剑意从幼苗根系涌出,迎向狂奔的雷光。不是阻拦,是接纳。像溪水接纳山洪,像堤坝接纳决堤的河水。雷光撞上守护剑意,没有炸开,被守护剑意裹挟著继续沿周天路径奔涌。但这一次,雷光不再灼伤经脉——守护剑意像一层极薄的青光膜,贴在经脉內壁上,將雷光和经脉隔开。雷光可以继续跑,但伤不到经脉了。第五十一圈、五十二圈、五十三圈。守护剑意裹挟著雷光一圈圈运转,每多跑一圈,雷光就驯服一分。第六十圈时,雷光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像一头被安抚的猛兽,在守护剑意构筑的河道中平稳流淌。第七十二圈——雷光从破军剑尖涌出。不是刺向任何目標,只是自然地涌出。紫色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去,长达三尺,凝而不散。剑芒內部雷光流转,像一截被剪下来的闪电。
紫雷七击第二击“雷闪”的门槛。雷动是蓄力,雷闪是爆发。雷动蓄满之后,剑速达到肉身极限;雷闪是在雷动的基础上再快一倍——快到剑光本身化作一道闪电,一闪而至。七十二圈周天,是紫雷剑修本人能达到的蓄力极限。林砚在守护剑意的裹挟下也达到了这个极限,但只维持了一息,剑芒就散去了。七十二圈周天对经脉的负担太大,即使有守护剑意保护,也不能长时间维持。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守护和紫雷可以共存。不是一个人字形的岔路,是同一条河的上游和下游。上游是紫雷的暴烈和速度,下游是守护的接纳和包容。暴烈被接纳之后不会消失,会变成守护的力量。
丹田里紫雷剑心和青色剑心的旋转节奏开始同步。不是融合,是同步——两颗剑心在同一节奏下跳动,像两面被同一根鼓槌敲响的鼓。
第八天清晨,林砚睁开眼睛。外景一重天的瓶颈在七十二圈雷劲周天完成的那一刻鬆动了。丹田里三颗剑心的同步旋转越来越快,眉心玄关和天地之桥自行贯通,外景之力如江河涨潮般节节攀升。一重天巔峰,一重天圆满,然后破境。外景二重天。
没有天劫。外景期的前三重天是积累阶段,不会有天劫。真正的考验在第一层天梯——从三重天破入四重天时,会有心魔劫。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老槐树下,感受著外景二重天的力量在经脉中平稳流淌。比一重天时凝实了不止一倍。
破军剑自行出鞘。一剑刺出,雷动七十二圈,雷闪一瞬。剑光化作一道紫色闪电,刺入老槐树前三十丈外院墙上一块青砖。没有声响,青砖上多了一个极细的剑孔。剑孔边缘光滑如镜,没有被雷劲炸裂的痕跡。雷光完全收敛在剑尖,一丝都没有外泄。
老橘猫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块青砖,尾巴尖缓缓摆动。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凌云推门进来,月白长衫上沾著晨露,脸色不太好看。“查到了。藏剑楼投靠魔门的证据,还有持剑六派中另外几家的动向。”他在石桌边坐下,接过林砚递来的茶碗一饮而尽。“藏剑楼不是全部投靠。是藏剑楼主的师弟,外景六重天的宗师『铁剑书生』崔明翰,以个人身份和韩广做了交易。韩广开出的价码是——帮藏剑楼在南疆遗蹟中取得紫雷残篇和上古剑器,事成之后紫雷残篇归藏剑楼,上古剑器归韩广。崔明翰没有稟明藏剑楼主,私自带了几个心腹弟子来南疆。那天在岩洞里对东海剑庄出手的,就是他的心腹。”
楚凌云缓了口气。“东海剑庄的何潮生已经传讯回庄,东海剑庄的庄主何沧浪勃然大怒,派人去藏剑楼要说法。藏剑楼主亲自出面,说崔明翰的行为不代表藏剑楼,已將崔明翰逐出师门。崔明翰带著心腹弟子消失在南疆密林中,很可能去投奔韩广了。另外,持剑六派中被韩广收买的还有大江帮的几个外景香主,职位不高,但手里握著南疆好几条水路的控制权。韩广的人就是通过这几条水路潜入南疆的。”
“浣花剑派呢?”
楚凌云沉默了一息。“有一个。我师兄,外景四重天的苏牧云。我这次来南疆別院,明面上是取一件东西,实际上是门中长老让我暗中调查苏牧云。他在南疆別院驻守三年,和魔门有不清不楚的往来。但没有確凿证据前不能动他——他师父是浣花剑派三大长老之一,地榜前二十的宗师。我已经把查到的东西传讯回门中了。”
江芷微从西厢房走出来。“大江帮的香主、藏剑楼宗师的师弟、浣花剑派长老的弟子——韩广收买的人都不是核心,但都在关键位置上。他不急著渗透持剑六派的权力中心,而是先布下棋子,等到需要的时候同时发动。这盘棋他下了很久。守墓人说的七种剑心,他一定也布局了很久。血煞的『吞噬』是他自己的剑道,已经圆满。紫雷的『毁灭』他派了血剑和铁塔剑修来取,被你截了。藏剑楼的『锋锐』在崔明翰身上。东海剑庄的『潮汐』在何潮生身上,但何潮生修为尚浅,剑心还未长成。浣花剑派的『绵密』……”他没有说下去。
林砚知道他在说自己。楚凌云是浣花剑派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细雨剑法”已臻化境,剑心如绵密春雨,层层叠叠,不绝如缕。韩广要的“绵密”剑心,极有可能就是楚凌云。还有真武派的“截”。林砚自己就是真武派弟子,截江式、破云式、断念式、归一式,都是“截”字诀的延伸。韩广要的七种剑心,他一人身兼守护、紫雷、截三种。韩广一定会来找他。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一道青色剑光从晨雾中落下,化作一封剑意凝聚的书信,悬在老槐树的枝头。信封上写著四个字——“林砚亲启”。字跡潦草,像匆忙写就。
林砚伸手取下书信,拆开。信纸只有半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跡和信封一样潦草。
“林公子:崔明翰已投韩广。大江帮三香主控制水路。苏牧云昨夜离开別院,去向不明。何潮生今晨在剑门镇外遇袭,重伤未死,剑心险些被挖。偷袭者身穿浣花剑派服饰。我已將何潮生转移至安全处。苏牧云嫁祸浣花剑派,意在挑起东海剑庄与浣花剑派內斗。韩广要的不是七种剑心,是持剑六派自相残杀。他坐收渔利。速来。顾青。”
信纸在指尖化作青色光点消散。
林砚握紧破军剑。顾青来了南疆。不是养好了伤来找他,是一路追查韩广的棋子追到了南疆。他追查到了苏牧云嫁祸浣花剑派的证据,救下了何潮生。现在他一个人守著何潮生,面对可能隨时找来的苏牧云和崔明翰。
“顾青在哪儿?”楚凌云已经站了起来。
林砚把信的內容说了一遍。楚凌云脸色铁青。“苏牧云嫁祸浣花剑派——他是浣花剑派弟子,穿著浣花剑派服饰偷袭何潮生,东海剑庄一定会认为是我派指使的。何潮生如果死了,死无对证,浣花剑派和东海剑庄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韩广这一手够毒。”
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已经出鞘。“顾青信上没有留地址。他在防信被截——只让林砚知道怎么找到他。”
林砚闭上眼睛。万象剑心向南疆群山的深处延伸,越过剑门镇的屋舍,越过密林的树冠,越过雷痕山的方向。在最深处,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感知到了顾青的剑心波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顾青的剑心波动是“立”之碎片的迴响,像一间堆满別人旧物的房间。现在那间房间清空了,里面只有他自己的东西。剑心波动很稳,像一柄淬过火的剑。
还有另一道剑心波动,很弱,断断续续,是何潮生的“潮汐”剑心。它受了重伤,但没有溃散,在顾青的守护下维持著最后一丝生机。
林砚睁开眼睛。“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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