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存放”。
李自成在查看,甚至可能在尝试辨认那些东西。
一个识字的驛卒,在明末的陕西,对硫磺硝石有所了解,並不稀奇。
但了解,和运用,是两回事。
生存的压力,像一把无形的銼刀,也在磨礪著林凡。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公开的、大幅度的改变是找死,但一些细微的、看似无心的“改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他瞄准了工具。
驛站有几把用来劈砍柴火、修理粗笨物件的刀斧,都已是锈跡斑斑、刃口崩缺的破烂货。
他利用晚上歇工后、眾人挤在大屋烤火的短暂时间,藉口“磨磨刀,明天好用”,在角落里点起一小堆炭火。
没有像样的锻炉,没有鼓风,只有一些捡来的木炭和一把破铁锤。
他像个最吝嗇的匠人,计算著每一丝热量。
將铁器需要处理的部分在炭火上小心加热,观察火焰顏色,凭感觉和经验判断温度。
淬火用的是收集来的、相对乾净的雪水。
回火则利用炭火的余烬。
过程缓慢而隱蔽。
他往往一次只处理一小段刃口,或者只是对工具的局部进行退火以方便修復。
修復后的工具,性能提升有限,但至少不再一碰就卷刃,耐用性好了不少。
管厨房的王伯最先发觉,他那把破柴刀越来越好用了,嘟囔过两句“这后生手上有点活”,但也就此打住,没人深究。
在这朝不保夕的时候,一把好使点的工具,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这点微末的“改良”,在日益严峻的局面前,杯水车薪。
期限过半,县里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吏员,而是两个穿著皂衣的衙役,態度更加倨傲蛮横。
他们甚至懒得进驛站,只在门口高声宣布:
期限一到,若再无银钱上交,便要按“抗税”论处,拘拿驛丞(虽然驛丞早已躲了)及为首驛卒,驛站一应物事,尽数充抵。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
有人提议乾脆散了,各自逃命。
有人红著眼说不如拼了。
几个平日就懒散油滑的驛卒,开始偷偷摸摸將驛站里稍微值点钱、方便携带的小物件藏起来,或者与外面流窜的閒汉眉来眼去。
李自成將眾人召集到院子里。
天阴沉著,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他站在那口枯井旁,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闪烁不定的脸。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和窃窃私语,“盘缠没有,乾粮,能匀的,带上点。”
没人动。
能走去哪?
这兵荒马乱的年景,离了驛站这勉强能遮风挡雨、有一口吃的的地方,外面是更深的冻馁和未知的险恶。
“不想走的,”李自成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狠劲,“就守好这里。马匹,车辆,一件都不能少。少了,就是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眼神飘忽的驛卒脸上停了停,那几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至於银钱,”他声音冷了下来,“我去想法子。但在这之前,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或者里外勾连,”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刀很旧,但磨得雪亮,“別怪我李自成不讲情面。”
没有人质疑。
平日里李自成的为人,关键时刻这斩钉截铁的话,像一根粗糙却结实的绳子,暂时捆住了即將散架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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