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拔腿朝那老头离去的方向跑了几步,仰头望去,只见那金环载著老头已升上百丈高空,化作一个小小光点。
不过一息之间。
天空中现出一道紫色神光,光柱粗大如百年古木,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直直砸在肉摊巷子以东两个街区之外。
那里正是盘市中售卖低阶法器和杂货的所在,也是方誓来时所经之处。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真箇是天崩地裂、山摇地动!
方誓只觉脚下大地猛地一颤,仿佛地龙翻身。
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浪,裹挟著碎石、瓦砾、断裂的木樑,如海啸、如山崩,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方誓被那气浪推得踉踉蹌蹌,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脚跟。
急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街区之外,一朵巨大的火云冲天而起,那火云裹著浓黑的烟尘,黑红相间,直衝九霄。
爆炸余波所及,方圆数十丈內的屋舍尽数坍塌,砖瓦飞溅,尘烟瀰漫。
那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自那方向隱隱传来,混成一片,真箇是叫人心惊胆寒,不忍听闻。
再看那肉摊巷子里,亦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几个摊位被气浪掀翻在地,案板横七竖八,肉块散落四处。
有胆小的修仙者,早已嚇得魂不附体,两腿如灌了铅一般,软塌塌地立不住。
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唇青紫,只管哆嗦,却半点儿声气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將下来。
声若洪钟、震彻云霄,整个盘市无一处不听得真真切切:
“御仙洞府將启,玄门开於九霄。凡炼气有缘者,持吾信物,可入府求道。信物散落四方,得之者缘也,失之者命也。望诸道友,各安天命,勿生贪嗔。”
还不待眾人回过神来,天空中又是一道紫光闪烁而来。
这一回,那紫光比方才更大,粗逾十丈,好似一根擎天的巨柱,轰然倾倒下来,带著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盘市中央砸將下去!
“跑啊——!”
这一声喊,如同炸雷一般,整个盘市顿时炸开了锅,人人爭先,个个恐后,乱作一团。
只是那紫光来得又快又疾,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哼。”
一声冷哼清清楚楚传入盘市每一人耳中。
如山岳横空,如渊渟岳峙,竟將满城喧譁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方誓抬头望去。
只见盘市之中,一道身影迅速升空。
那是个中年道人,头戴紫金冠,身穿鹤氅衣,腰悬古剑,足蹬云履。
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周身並无半点华光外泄,可那股气势,却如实质一般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
道人抬起右手,一指点出。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紫色光柱便从中裂开,化作万千细碎光点,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恰如一场紫色的瑞雪,无声无息地落將下来。
……
灵符轩中,因距爆炸之处较远,未曾受到波及,但铺內已是一片混乱。
伙计们纷纷停了手中活计,挤在门口张望,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几个正在挑选符籙的客人亦復如是。
周掌柜从里间出来,脸色也有些慌乱,连声喝问发生了何事,却无人答得上来。
待那紫雪落下,眾人初时还道要糟,慌忙躲进屋內。
及至那光点落在地上,却並无甚么动静,方知这不过是好看罢了,並无半分害处,这才渐渐安下心来。
有人道:“那是三盘观的玄木真人,假丹修为,理应如此……”
李岩望著天空中那道人,眉头紧锁,惊疑不定。
他在识海中道:“前辈,那紫光来的方向……是我上次获得点絳草的方向。”
那老魔却哈哈大笑起来,道:“你道我本是海外之人,却为何千里迢迢,偏要跑到这三盘山来?”
李岩如醍醐灌顶一般,道:“难道……前辈是为了那仙府?”
老魔道:“正是!传言说,三盘观一直掌握著一个元婴洞府,那三盘观就是建立在这洞府之上,只是一直无法彻底打开。你上次得到的那株点絳兰,从何而来?便是那洞府內禁制鬆动、灵气显露外界所化!”
李岩道:“既是洞府,为何会有方才那般攻击落下?”
老魔道:“那哪里是什么洞府攻击!是有人在洞府外头爭斗,法术打偏了,將攻击引入了盘市。你想想,敢在三盘观眼皮子底下动手的,能有谁?估摸是他们的老对头——『血灵宗』的人。那血灵宗与三盘观爭斗了数百年,双方死伤无数,仇怨深得像海一样。如今洞府將开,血灵宗必然要来插上一脚,搅他个天翻地覆。”
李岩心中一凛,又道:“既如此,今晚我还要不要去找那方誓?”
老魔哂笑道:“还理什么方誓?先找到那信物要紧!那信物可比方誓重要一万倍!你如今炼气四层,正好符合那声音所说『凡炼气有缘者』的条件。若能进入那洞府,隨便捞到一件宝贝,都够你受用终生。方誓那点小事,以后再说,急什么!”
李岩环顾四周,只见铺中眾人个个心神不寧,有的低声议论爆炸之事,有的窃窃谈论玄木真人的手段,有的在打听那“御仙洞府”的消息。
人心浮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他若此时离去,也不显突兀。
……
再说那御兽轩中,伙计们和客人同样挤在门口,伸著脖子往外瞧,议论纷纷。
“好傢伙,玄木真人果然了得,一根指头就把那光柱给崩成了雪!”
旁边眾人纷纷点头称奇。
那周德茂也在看热闹,正瞧得入神,忽见方誓过来,见他身上那件半旧青布道袍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散乱,脸上还沾著些灰土。
便招手道:“哟,你从外面来,可知方才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快说说!”
方誓便將方才在肉摊巷子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周德茂听罢,撇了撇嘴,道:“就这?我还当有甚么新鲜事呢。”
说罢,便又转过头去,与其他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
方誓见周德茂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也不恼,伸手从怀中摸出半粒碎灵,悄悄塞进周德茂手边。
周德茂低头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將碎灵往袖子里一拢,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莫急。看这架势,那些肉怕是得涨价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