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长安吃的是烂文书的亏,到现在还觉得凡事都得靠一纸规矩来兜著?”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一下就扎到了崔慎的旧伤处。

他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至少比把十几口人的命,交给你一时的经验更靠谱。”

“我经验若不比你靠谱,早在河西死八回了。”

“那你如今也不会在西市赌棚边上混饭。”

“你说什么?”

裴照胯下的马都像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戾气,不安地甩了下头。

崔慎也不退,抱著帐册坐在副车上,神情又冷又硬。

两边原本还只是在爭“今夜宿哪”,说到这里,已是针尖对麦芒,连旧帐都翻出来了。

队伍后头的人察觉不对,纷纷放慢了脚步。

闻伯皱著眉,阿福更是左右看看,根本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那几个跟出来的老僕和杂役,本就人心发虚,一看这两位新招来的“文武帮手”刚出城第一日便顶起来,脸色顿时也跟著不安起来。

这便是杨暄一路在等的东西。

人离了长安,相府的刀暂时不在眼前,心里那根绷著的弦一松,谁都要先把自己最看重的那点东西抓出来。

崔慎看重的是规矩、名分、文书、后路。

裴照看重的是刀、马、风、夜里的活路。

他们都没错。

错只错在,眼下这队伍里还没有一个真正说了算的章法。

杨暄抬手敲了敲车壁。

“停车。”

声音不高。

外头却立刻静了一下。

延和先掀帘看他。

“你要做什么?”

“再让他们吵下去,今夜就真不用睡了。”

他说著,便扶著车壁要起身。

延和眉头一蹙。

“你疯了?才出城半日。”

“所以才更要现在说。”

杨暄看了她一眼,声音虽轻,却没有商量余地。

“扶我下去。”

延和盯著他看了两息,终究还是伸了手。

车帘掀开,外头的人都转过头来。

杨暄被扶下车时,面色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他落地之后没有踉蹌,只稍稍站稳,便抬眼扫了眾人一圈。

裴照和崔慎都闭了嘴。

他们方才敢顶,是因各自都有道理,也都知道杨暄正在车里养伤,不会轻易出来。

如今人一现身,那股爭意便先压下去了一半。

杨暄没有立刻训人。

他先看了看前头那处小驛,又回头看了一眼道旁地势。

驛馆临水,靠林,出入只有一门。

若只带三五个人去住,是个歇脚地方。

可若带著伤员、女眷、財货和十多口人进去,便太窄,也太死。

道旁这片地却开阔。北边有几棵老槐,背风。

西边不远就是浅沟,可取水。

只要车马围出个圈,留火、留哨,夜里虽辛苦些,却比进那处小驛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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