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福来了,我要他出去替我办三件事。”

“第一,去西市,找几个我昨日看过的人。第二,把我书房东侧暗格里的那枚私印取来。第三,打听这次押送出京的具体时辰与路线。”

延和听完,没有问他西市要找谁,只问:“人手够不够?”

“不够。”

“那我给你补。”

“你的人,我信得过?”

延和抬眼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若信不过,昨夜你便不会把命交给我守到现在。”

杨暄一时失笑。

好。

这位郡主,平日里不开口,一开口就专往人要害上戳。

“那便借你两个人。”他道,“要嘴严,腿快,认得长安路数,还不能叫相府一眼看出来是在替我办事。”

“有。”

“再借你一辆车。”

“也有。”

“还有——”

“你先把药喝了。”延和直接打断。

她把方才重新热好的药端过来,放到他唇边,语气平静得不容商量。

“想折腾,先把命吊住。”

杨暄看著那碗黑得发苦的药,眉心跳了跳,最终还是接过来,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药苦得厉害。

可落进腹中,心却一点点定了。

因为到这一刻,他终於不再是一个躺在偏院里等著被人赶出长安的重伤弃子。

他有了路。

有了同行的人。

也有了把下一步棋走下去的底气。

屋外,天色已彻底亮开。

而杨府这座昨夜还烈火烹油的相门高宅,在晨光里却透出一种將散未散的冷意。

所有人都以为,杨暄挨过廷杖,接下贬謫,便只剩灰头土脸滚出长安这一条路。

却无人知道。

从他睁开眼的这一刻起,这盘棋,才真正开始往后走。

不多时,院外响起了阿福一路压著嗓子却仍掩不住惊喜的声音——

“公子醒了?!”

杨暄靠在榻上,缓缓抬起眼。

眸底那点因高热而生的混沌,终於彻底散了乾净。

“叫他进来。”

“再把门关上。”

“咱们得赶在相府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出长安的路,抢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阿福便被采蘩领了进来。

这小廝一路都压著步子,真正跨进屋门时,眼圈却先红了半圈。

昨夜花萼相辉楼外那一顿廷杖,他虽未亲眼见全,却也听得七七八八。

后来担架抬进偏院,连他这种平日里嘴上不著四六的小廝,都没敢往前多看第二眼。

眼下见杨暄终於醒了,阿福先是一喜,隨即又被榻上那副惨白模样惊得心头髮堵。

“公子……”

他话到嘴边,嗓子却发涩。

杨暄靠在引枕上,背后垫了几层软褥,脸上仍无多少血色,眼神却已完全清醒下来。

“別哭丧。”他看了阿福一眼,“我还没死。”

阿福赶紧把眼角那点湿意一抹,连声道:“呸呸呸,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哪能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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