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卡谷地的晨光从东边那片橄欖树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片空地染成淡金色。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著一股凉丝丝的草木味,混著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陈正从大货车的车厢里爬出来,脚踩在踏板上顿了一下,腰酸得像被人拿钢管抽了一宿。

昨天晚上他就在这凑合一宿。

跑过远程的都知道在大车里睡觉…

简直就是作孽了,腰酸背痛不说,还睡不舒服。

他站在旁边的杂草边,边放水边打哈欠。

大早上的尿有点味冲!

忽的山坡上传来引擎声。

丰田卡罗拉正沿著那条碎石路爬上来,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和灰尘,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车子在空地上停稳,李阳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和一个保温杯,穿著一件乾净的灰色t恤,头髮还湿著,一看就是刚洗过澡。

“陈哥!“

他小跑过来,把塑胶袋递过来,“给兄弟们从山下小镇买的。法拉费尔三明治,还有热茶。“

陈正接过来,塑胶袋打开,里面是两个用锡纸包著的三明治,圆形的皮塔饼鼓鼓囊囊的,里面塞著炸鹰嘴豆丸子、生菜、西红柿和芝麻酱,还冒著热气。

保温杯拧开,红茶的顏色很深,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鹰嘴豆丸子外酥里嫩,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混著生菜的清脆和西红柿的酸甜。

中东如果不打仗,也挺適合吃货来旅游的。

当然,吃货也能来,吃枪子也是吃。

“这玩意比敘利亚那边的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黎巴嫩的吃的確比敘利亚强。“

李阳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敘利亚那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烤肉、鹰嘴豆泥、烤饼,吃多了腻得慌。“

陈正把第二个三明治也干掉了,仰头灌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起来了。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走,下山。“

李阳愣了一下,往大货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哥,不卸货了?“

“卸完了。”

李阳的嘴巴张开了。

“卸……卸完了?“他转头看了看那辆十六轮大货车,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还严严实实地捆著,绳子一道都没少,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不信邪,走到车尾,解开一根绳子,掀开帆布的一角。

车厢里空荡荡的。

那些工具机、刀具、附件、纸箱,全没了。只剩几块破帆布和几根绳子,车厢底板乾乾净净,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

李阳转过头,看著陈正,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昨天晚上我和兄弟们搬的,现在他们都在山洞里休息,不用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李阳点点头,虽然疑惑,但也不多问。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陈正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上去,闭上眼睛。

车子开下山坡,拐上雅穆克河北岸的那条土路。

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了雨。

河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河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远处有人在打雷。

河对岸的山丘上,联合国缓衝区的观察哨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白色的哨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树叶是灰绿色的,蒙著一层细细的灰尘,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的河谷开阔起来。

那片帐篷区到了。

但今天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这片地方死气沉沉的。

今天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摆满了摊位。

旧衣服、二手鞋子、锅碗瓢盆、罐头食品、乾瘪的蔬菜、生锈的工具、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甚至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书页都发黄卷边了。

有人蹲在摊位后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在大声吆喝,用阿拉伯语喊著什么,有人在討价还价,声音又急又快,手指比划著名数字,还有几个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光著脚,笑声尖尖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香料、烤饼、羊肉、汗水、灰尘、还有骆驼粪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活生生的。

“霍!今天这么热闹?”陈正惊愕道。

“早上一大早他们就来了,他们说今天是周五市集。”

陈正闻言就明白了,星期五是伊斯x主麻日,周末第一天,赶集日统称 souk(苏克)、北非多叫周四市集(souq al-khamis),土耳其/伊朗叫 bazaar(巴扎)。

其中一卖刀的店主,长得五大三粗。

他看见陈正和李阳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正的亚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陈正走过那个刀具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他蹲下来,拿起一把希布里亚短刀,有点喜欢。

“多少钱?“他用阿拉伯语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15000镑。“

“黎巴嫩磅?”陈正问。

“不不不,敘利亚磅!”

2011年现在,两个磅对美金的匯率可都不一样的,黎巴嫩磅是1:1507.5

而敘利亚磅是,1:56。

对方直接叫价300美金?

去你m的!

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

陈正把刀放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嘿嘿嘿,朋友,朋友你说多少钱?”店主看对方喊道。

“5000磅!”

店主不高兴了,“朋友,这是正宗……行行行,別走別走,卖卖卖!”

对方忙將希布里亚短刀递过去,接过钱的时候还嘟嘟囔囔,显得很不爽。

不爽可以不卖啊…

陈正看了下刀满意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哈立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

“你在哪儿?“

“谢赫的帐篷里。“

“好,我这就过来。“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朝李阳招了招手,两个人穿过那片嘈杂的临时集市,往部落深处走。

这一路上…

他都没看到像样的武装人员。

陈正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以色列人“觉得他们是麻烦。”

以色列人自己是全民皆兵,但不代表他希望你们全民皆兵。

陈正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收拾得乾净了一些。

矮桌上摆著一套茶具,铜质的茶壶擦得鋥亮,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

看见陈正掀开门帘进来,哈立德和谢赫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陈正走过去,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谢赫酋长,打扰了。“

谢赫·阿卜杜拉抬起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笑容,“坐,坐,我们欢迎任何朋友。“

陈正在地毯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哈立德递过来的茶杯。

茶的顏色是深琥珀色的,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香气,跟李阳早上买的那个茶闻起来很像。他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甜丝丝的,应该是加了糖。

李阳也在旁边坐下来,学著他的样子盘起腿,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有点拘谨。

哈立德看了下自家老板,后者微微点头,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谢赫,我们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就知道你不是光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谢赫无奈的说,“可我不一定能给你们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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