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书得高功笑赞,声价遂鹊起,同列皆惊。
便是端坐於坛前红蒲团的地仙一流,亦是对他侧目。
道门內,晚辈得长辈青眼有加虽不算罕见,却也要看是何人青眼、又是在何等场合。
如鳞书这般,在甲子坤元法会上得此盛讚者,放眼同辈,尚无第二人。
是以,坛上坛下竟一时肃然。
鳞书见状,微微拱手,向眾人一礼。
易玄端坐於高座,安然受礼,而后微微頷首道:“且归座。”
话音落下,鳞书与北辰二人,便依言退归蒲团。
方一坐定,鳞书便將目光投向那山神负涂,且在心中思忖,玄负山之事,究竟会如何了结。
坤元法会上,面对高功,无人敢弄虚作假。
是以,他方才所言固然在理,但那北辰所说也句句属实,山神负涂多年勤勉亦是事实。
这般情形下,若此神最终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定然会让在此的十方正神心寒。
日后道门弟子若是去得正神所护持的水土,遇上性子躁的,少不得要被刁难一番。
此事,於公简单,天地评定便是。
於私,確是难了些。
便在这时,易玄微微抬手,淡淡开口:“將那山鱷押上坛来。”
话音方落,绿蒲团上当即有一人起身,拱手朗声道:“太易元宸宗首徒陈昊,领命。”
其人身姿挺拔,面貌英锐,尤以那双剑眉最为夺目,宛若天外斜飞入鬢,带著几分桀驁之態。
不多时,陈昊便將那山鱷押至坛上,跪伏於高座之前。
但见其脸面已毁,无眼无鼻亦无耳,只余一张嘴留作言语。
易玄微微垂目,道:“坛下所跪,可是那玄负山山鱷?”
山鱷以嘴触地,应道:“是。”
易玄頷首:“你可知罪?”
山鱷昂首道:“不知。”
易玄遂问:“既说不知,那你有何辩解?”
山鱷沉默片刻,低首道:“我与玄负山山神乃至交好友,故而时常与他把酒交谈,所言甚广。
曾听山神言道:『阴阳相合,乃万物本性』。
是以,与水龟相配,乃是一时本性流露。”
说罢,它微微一顿,语气略带几分欣喜:
“许是我常年庇佑山下百姓,感念者渐多,百姓便自发为我立起神庙。
日日供奉下,我也侥倖得了些香火愿力,这才有了子嗣,实属偶然。
可我深知鱷龟本性凶恶,子嗣定然承袭此性......”
话及此处,它话锋一转,嘆了口气,便接著道:
“久闻山神之言,我亦对大道心生嚮往,也曾动过拜入道门的念头,却因一身凶性,始终难入。
我不愿子嗣同我一般,只能做个山野精怪,便想著以石代肉,慢慢消其凶性。
因缘际会之下,这才有了这食石之龟。”
易玄未作表態,眼皮微抬,淡淡道:“那放於山脉繁衍,不加约束,又作何解释?”
山鱷无奈说道:“子长则离,物之常也。
只是龟类產子,少则一两枚,多则上百枚,时日一久,我亦无暇尽数照看。
便只能竭力护住山下百姓,免得遭了它们的祸害。
至於矇骗山神一事,只因舔犊情深,一时糊涂,方才如此。
唉——”
言罢,山鱷便向身旁的山神负涂,重重一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