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全忠北上阳曲 郭中愨南入晋阳
河东诸军火速集结,仅五日之间,便尽数开赴天门关东南方向的阳曲地界。
阳曲城外,阡陌肃整,百姓夹道相迎。县令许鹤年率领闔城官吏、士绅耆老,早早列队道旁,恭迎李全忠王驾蒞临。
及至城下,不待李全忠下马,许鹤年便快步上前,俯伏在地,恭谨跪拜,满面皆是如释重负之色,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下官阳曲县令许鹤年,拜见大王!”
蹄声渐近,一道沉和嗓音传来:“起身吧!”
许鹤年再拜叩谢,缓缓直起身来,抬首仰望,只见一张极其年轻,却又极有威仪的脸庞映入眼帘。
然而,许鹤年却是不敢有丝毫轻慢。
毕竟半年之前,正是此人一战定乾坤,扫平了祸乱天下、倾覆两京的巨寇黄巢,连朝廷都要避让三分,他又岂敢生出轻视之心。
於是乎,许鹤年愈发恭谨,再度躬身行礼,隨即上前亲手挽住马笼头,李全忠在前引路。
高坐锦毛驄之上的李全忠,目光扫过周遭市井街巷,眉头骤然紧锁。
只因若根据太原府户籍册簿所载,此阳曲本是上等大县,原有民户五千余户、丁口两万有余。
如今又是战乱时期,百姓大多聚集在城邑之中。
可这抬眼望去,
城门处多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妇孺,估摸著也就一两千人。
如此推算下来,即便有部分百姓因农时出城耕作未能齐聚,这阳曲城的人口,也顶多只剩下了六七万人而已。
“许县令,寡人未至此地时,便闻阳曲乃是并州上邑、北府雄县。今日亲见城乡光景,何以这般残破淒凉?”
许鹤年脚步一顿,满面苦涩,长嘆一声回稟:“大王,您有所不知。自朝廷赦免李克用,並授之代州刺史以来,沙陀胡骑便屡次引兵南下,四野劫掠。而我阳曲乃是太原北部三关咽喉之处、总匯之地,鸦贼每次南侵,我阳曲皆是首当其衝,必遭焚掠。”
“去岁年末,李鸦儿被正式授为雁门节度使,班师北归。过天门关,向守將提出借道。那守將碍於他新立大功,又恐他日后报復,不敢阻拦,只得开关放行。孰料,鸦贼狼子野心,竟趁势袭夺了天门关。紧接著故技重施,连破赤塘、石岭两关。”
“三关陷落之后,我阳曲便成了直面鸦贼兵锋的最前哨。三关之上的沙陀胡骑,动輒纵兵出关抄掠。乡里百姓或流离失所、四处逃亡,或死於兵祸、骨肉离散。”
说到此处,许鹤年不禁潸然泪下,片刻后,又强撑著挤出笑容。
“今日大王亲率雄师至此,料想收復三关定然易如反掌,而那鸦贼蕃奴,亦是唾手可擒!”
李全忠闻言,暗嘆一声,终是没有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县衙。
李全忠坐於主位,阳曲官吏、当地豪族尽皆到齐,分列两侧。
“诸位,寡人此来,是为討贼!”
“然阳曲城邑破败,又毗邻前线,一旦战事再起,势必化为焦土。阳曲百姓已然饱受兵祸涂炭之苦,寡人又怎忍心让尔等再遭罹难。故而打算將阳曲百姓迁往晋阳,暂且避祸,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眾人闻言,互视一眼,齐齐將目光落在了许鹤年身上。
许鹤年见状,起身行礼,开口解释道:“启稟大王,这太原地狭,耕地本就稀少。倘若我阳曲百姓南迁,只怕未等死於兵祸,便要先因缺粮冻饿而殞命荒野了。”
言毕,李全忠也终於明白,阳曲百姓即便饱受鸦贼劫掠之苦,也始终不愿南迁的原因。
一旦离开阳曲,便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贸然南下,只怕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李全忠略一沉吟,隨即说道:“诸位顾虑之处,我已知晓缘由。只是此处一旦开战,必是兵连祸结、赤野千里,你们即便留在此地,也无从耕作谋生。”
“寡人赴镇之前,自关中带来数十万石粮草,再加上晋阳城中积储,更兼夏粮不日便要收穫。这些粮草,足以支撑数年之用,诸位尽可放心。”
眾人听罢,却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河东最近这几年的局势,实在是太过动盪了。
天知道,这位晋王能不能坐得住,又能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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