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之下,官家的不是便更显然了。
相对的,人心欲壑也不是朝夕之间便开闢的。
而今咱们的赵贵州虽是小家子气了些,但他本就孑然一身,误闯天家甚至未满月,免不得处处『算计』。
………………
是夜,蝉声清脆,宫中灯火葳蕤。
安车自东掖门徐徐驰入,直至抵临垂拱殿闕,方才缓缓勒停。
须鬢斑白的一品大公受宫人扶持著下了车。
“官家可还在殿中?”
“稟太师,官家已等候多时了。”
接待者,仍还是大秘李神佑,他听得车轮声,便早早下了阶,在侧恭候。
至於来者,则是两朝元老,已经半退休的老干部,太子太师王溥。
太原王氏子,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最初是在周太祖郭威幕下出仕。
等到郭荣病逝时,王溥被任命为託孤重臣。
宋初时,进位为司空,位列三公,罢参枢密院使。
此后转任太保,又至今时的太子太师,虽有体面,却无实权。
就且说太子太师,连太子都未有,这个太师的政治意义何在?
无非是官品厚禄,同义社兄弟们一起荣养罢了。
当然,王溥也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定位,故而困惑。
大晚上的,若是召枢密副使沈伦、参知政事副相薛居正等权职重臣不为过,召他则是有过了。
“你与老夫说说,官家夜中相召,是何要紧事?”
“不是甚要事。”李神佑微笑应道:“便是不大见得昭日而已。”
见不得昭日?
这是何隱喻?
王溥捋著长须,思忖了片刻,自大步登阶。
步入殿中,稍稍一嗅,便是那再熟悉不过的五云浆的醇香味。
官家又在料理政事间酗酒了。
不过,等他走到御案前,香气尚在,却是不见杯盏。
“陛下。”
王溥作揖行礼。
赵匡胤平和一笑,道:“卿且坐罢。”
王溥理了理久不曾佩戴的幞头,殊不知那幞脚愈发倾斜。
赵匡胤见状,缓缓起了身,近前为其扶正。
“官家使不得……”
“朕自不顾忌,你顾忌什么?”赵匡胤淡淡说道:“垂拱今就你与朕君臣二人,则平不在(赵普字),权当私下会宴便是。”
“臣惶恐。”
“朕知你心老身老,不做曲折了。”赵匡胤坐回了榻前,道:“汝家女郎,年岁几何了?”
乍听,王溥鬆懈一气,可片刻后,又是心闷。
官家唯二子,四子德芳才束髮年纪,这开口一问,不便是要纳他家女郎与二郎?
王溥难为道:“陛下,臣小女年方十七。”
闻言,赵匡胤轻哼一笑。
“五岁算个屁?皇后与朕足差二十六岁,如今不也恩爱和睦?”
听著这冒然迸发出的粗鄙之言,若在前朝,王溥难免腹誹几句,此刻却是早已释然。
“陛下,臣非捨不得女儿,可……二郎出阁七年,至今尚未有封爵,此事……”
王溥再三斟酌下,还是面露难色地婉拒了。
且说,有功的高品大臣们,正室多有敕封,即所谓命妇,夫人、国夫人等等,这是从先唐时就流行起来的。
至於赵德昭,官家之嫡长,连郡王爵都尚未有,王氏许过去,居住何处?
贵州防御使宅第?
虽说王溥心想『门不当、户不对』这句话有冒大不韙,但却是事实。
不过,前面这些只是他私人的偏见,毫无所谓。
可要是从国朝层面来说,官家无意传位於儿郎,这是宋初就定下的潜规矩。
为甚?
赵德昭刚刚出阁时,赵普一眾宰相重臣便曾劝諫官家为其封王,结果便是赵匡胤以『循序渐进』为由搪塞过去了。
时至今日,哪有多少人会看重那与世无爭的赵二郎?
更別说主动请姻,將自家性命与其捆绑在一起了。
这么说是浮夸了些,可碍於赵府尹的脾性,赵德昭人贵言轻,还不知爭上进,委实不好说。
“那你说,朕该封他什么?”
“陛下……”
这鞠骤然踢回来,王溥反倒怔住了。
何意味也?
官家回心转意了?!
念此,王溥话锋一转,说道。
“若官家欲敕封二郎,自当是王。”
话音落下,赵匡胤不知从何处取来盛著酒水的杯盏,汩汩饮酒。
“卿可饮也?”
“臣不善饮酒。”
“来一杯。”
见官家亲身近前,纵使王溥不愿,酒杯都递到身前了,为臣子的,还能不接了?
“日新封了王,那朕的阿弟当如何?”
阿弟,自是指两位弟弟,其一是今开封尹赵光义,其二是京兆尹赵廷美。
“自然是一併封王。”王溥正色道。
“这般说,大宋便要多出四个王来?”
封了大儿、三弟,多半也得封四儿,四弟,免得眾人心患不均,故而说是四个王。
“陛下难道是在乎食邑?”
“朕若在乎这些俗物,还能由得你三迁一品,拿此厚禄荣养著你?”
王溥苦涩轻笑。
说罢,赵匡胤挨在王溥身侧,直视著王老头。
王溥如何能不知官家在隱晦什么,奈何他已年老,无心世爭,因此只得皱巴巴苦著脸,故作不知意。
“去日,日新与朕说起朕的名讳。”赵匡胤又饮一大口,徐徐说道:“匡,匡扶乱世,意匡正也,胤……继,意子孙相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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