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眼中的疼痛愈发剧烈,猩红如血丝般蔓延至整个视野,那原本平凡无奇的神龕在红光映照下,开始发生难以理解的变化。

半人高的石砖结构开始“生长”。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变大,而是在某种空间维度上的延展。神龕的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乾涸多年的血在重新流动。那些液体蜿蜒爬行,勾勒出砖石的轮廓,然后將整个结构包裹、侵蚀、重塑。

江枫后退一步,手已按在背后的板砖上。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並未降临。在他的特殊视野中,神龕內部那件嫁衣轮廓的刻痕开始发光。不是寻常的光,而是香火凝聚成的淡金色光晕,从石壁中缓缓渗出,又迅速被暗红色液体吞噬、污染。

“受……香火……供奉……”

“癸亥……化煞……”

风化大半的字跡在红光中变得清晰起来。江枫眯著眼睛,竭力辨认那一行行几乎被岁月抹去的小字:

“红衣嬢嬢,甲子镇土地正神。”

“癸亥年,童太岁入镇,香火断绝。”

“嫁衣附身,神位易主。”

土地正神?江枫心头一震。他本以为红衣嬢嬢只是某种民间信仰的偽神,甚至是“嫁衣娘”的前身或偽装,却没想到血字描述的这位红衣嬢嬢,竟是甲子镇过去的土地神,是真正有编制的正神。

那么……“嫁衣娘”又是什么?

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成形:过去的神明陨落,香火被大诡所夺,譬如嫁衣娘,身著嫁衣化身诡异,与红衣嬢嬢概念符合,故此夺取了她的香火。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神龕的变化骤然加剧。

“咔啦——咔啦——”

砖石崩裂的声音密集响起。那些原本只是半人高的石砖,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向外扩张。每一条裂缝都在拉长、拓宽,石砖本身在分裂、增殖。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简陋的神龕已扩展成一座半人高的石屋。

但这还只是开始。

更多的石砖从地底涌出,像是被无形之手砌筑。墙壁升高,屋檐显现,门楣成型。江枫眼睁睁看著一座完整的庙宇,在荒芜的废墟间拔地而起。

庙门上方,一块朽木匾额歪斜悬掛,上面刻著三个几乎被虫蛀空的大字:

“土地庙”。

然而这座庙宇的模样,却与寻常的土地庙大相逕庭。它的木材早已腐朽,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芯。屋檐瓦片残缺不全,屋脊上的镇脊兽仅剩半截石墩,断口处爬满霉斑。

庙门半开,从里透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腐朽香火味。

那股气味已不只是陈年的甜腻,而是掺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寒,像是深井里浸泡多年的尸油混杂著庙宇深处的霉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江枫的香火嗅觉在这一刻完全开启。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庙宇就像一座巨大的香炉,无数丝线般的香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有虔诚的、有恐惧的、有祈求的、也有怨恨的。但无论何种香火,一旦进入庙宇范围,都会迅速腐败、变质,被某种东西吞噬、转化。

这让他想起赵庙妻子的话:“它们要喊名了,你会被它们吃掉。”

所谓的“喊名”,会不会就是香火中的祈愿?当某个人的名字被在香火中反覆提及、祈求,其存在的“概念”便被嫁衣娘感知、锁定,从而成为她的猎物?

而嫁衣娘吞噬的,恐怕不只是人命,更是这些人命所承载的香火愿力。

江枫的目光落回庙宇半开的门內。

血字的指引在脑海中迴响:“跟隨腐朽香火,前往源头。”

这庙宇,就是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板砖的手紧了紧,迈步向前。脚下的青石板在踩踏下发出空洞的迴响,像是底下埋著什么巨大的空腔。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路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庙宇都在“呼吸”。

来到门前往內看去。

庙內景象出乎意料地完整。

正对大门的位置,立著一座石像。不是常见的土地公公,而是一位身著红衣的女子。石像雕刻得异常精细,裙摆褶皱栩栩如生,面容温婉中带著威严,双手交叠置於腹前,似在守望,又似在守护。

然而这尊本该端庄肃穆的石像,此刻却处处透著诡异。

她的红衣顏色鲜艷得过分,像是刚刚用新鲜的血浆涂抹过,在昏暗的庙內泛著湿漉漉的光泽。面部表情从某个角度看是温和的,换个角度却扭曲成痛苦的哀嚎。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眼眶空洞,却仿佛有东西在里面翻滚,偶尔闪过一丝绿色的幽光。

这尊石像前,摆著一方破旧的香案。

案上积满厚厚灰尘,却有一处异常乾净,像是刚刚被人擦拭过。那里放著一个褪色的木香炉,里面空空如也。

江枫想起血字最后一句:“鞠躬敬拜红衣嬢嬢的石像,香炉里忽然燃起香烛,血色聚拢,引来香火潮汐,案台上出现土地爷的恩赐,获得『因果』。”

敬拜?

他盯著那尊诡异的石像,心中涌起巨大的抗拒。这哪里是神明,分明是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但血字的指引从未出错过。或者说,血字所代表的“法则”,是这场诡异游戏唯一的生存指南。

犹豫片刻,江枫放下板砖,整了整衣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