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灵魂都在战慄的呻吟从张珍瑛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打来了。

他真的打来了!

张珍瑛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猜对了!

魏武和张员瑛闹翻了!那头孤狼挣脱了锁链,在走投无路之下,终於还是想起了她这个曾经的僱主!

张珍瑛的手指悬停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剧烈地颤抖著。

她想立刻接起电话,她想对著电话那头大喊“魏武,你终於回来了”,她甚至想立刻衝出这个房间,衝到魏武的面前,把他死死地抱在怀里,用铁链把他的手脚全部锁起来!

但是。

不可以。

张珍瑛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著红酒和沉香的浑浊空气涌入肺部,强行冷却著她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臟。

“冷静……张珍瑛,你必须冷静。”

她在心里疯狂地警告著自己。

魏武是一只极度警惕的猎物。如果她现在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狂热和迫不及待,魏武那个敏锐到变態的直觉立刻就会察觉到危险,然后再次逃之夭夭。

她必须维持住那个人设。

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神经质、但却能稳定给他提供金钱的“大小姐僱主”的人设。

“呼——”

张珍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那种疯狂和幽绿色的磷火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极其完美的冰层彻底覆盖。

她的脸部肌肉迅速调整,恢復了那种毫无表情的冷漠。

她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在耳边。

“餵。”

张珍瑛的声音冰冷、平淡,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破绽。

电话那头,传来了首尔街头嘈杂的车流声,以及魏武那极其熟悉的、带著一丝粗暴和不耐烦的呼吸声。

“张珍瑛xi。”

魏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似乎是戴著口罩。他没有丝毫的客套,也没有任何下位者面对財阀千金时的拘谨,一开口就是那种极其光棍的打工人语气。

“是我,魏武。”

“我知道。”张珍瑛冷冷地回应,“有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僱佣关係已经在五天前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魏武发出了一声极其烦躁的“嘖”声。

“少废话。我就问你一句,你那个中文家教的活儿还缺人吗?”

魏武正蹲在星船娱乐大楼外隔著两条街的一个便利店门口,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刚刚在录音棚里把张员瑛那个癲婆痛骂了一顿,然后极其瀟洒地掀桌走人了。

走的时候是很爽。

但当冷风一吹,魏武那颗被金钱腐蚀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操,两千万没了。

不仅两千万没了,他之前为了接这个大活还把便利店的兼职给辞了。

现在他不仅买不起那套二手监听音箱,连下个月那间破廉租房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魏武是个极度现实的人。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在交不起房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发现目前能最快搞到钱、而且给钱最大方的,居然还是张珍瑛这个有点神经病的大小姐。

虽然张珍瑛平时冷冰冰的,身上的香水味也很呛人,但她给钱痛快啊!一小时五万韩元,从不拖欠!

比起张员瑛那个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给需求文档的变態,张珍瑛简直就是个天使!

於是,魏武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张珍瑛的电话。

“缺人?”

电话那头,张珍瑛的声音依然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魏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五天前,是你自己主动辞去了这份工作。我张珍瑛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那种收容所,你想走就走,你想回就回。”

张珍瑛在拿捏。

她在用最冰冷的语言,试探魏武的底线,同时也是在享受这种猎物在自己掌心挣扎的极致快感。

魏武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张珍瑛xi,大家都是成年人,別整那些虚的。”魏武把嘴里的棒棒糖拿下来,语气相当光棍,“我现在缺钱交房租。”

“你就说一句,还能不能干?能干,我明天晚上准时去你家报到,保证把你那稀烂的『的、地、得』语法给你纠正过来。不能干,我立马掛电话,去找別的兼职。我魏武有手有脚,饿不死。”

魏武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祈求,完全是一副“平等交易,爱买不买”的强硬姿態。

而正是这种姿態,让电话这头的张珍瑛爽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对!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粗暴的、不加掩饰的、只认钱的真实感!

张珍瑛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强行压制住喉咙里即將溢出的狂笑。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充满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一丝勉为其难。

“魏老师,你的態度依然是这么令人討厌。”

张珍瑛冷冷地说道。

“不过,我最近確实没有找到合適的替代者。那些中介送来的人,口音都太重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著艰难的决定。

“明天晚上八点。如果你迟到一分钟,就永远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嘟——嘟——嘟——”

张珍瑛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她没有给魏武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张珍瑛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

她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著整个世界。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病態、充满了无尽狂喜和占有欲的笑声在封闭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张珍瑛在满地的照片和纸张上疯狂地旋转著,睡裙的裙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他回来了……”

“我的神明……我的狗……自己叼著项圈,走回了我的笼子里!”

张珍瑛猛地扑倒在床上,將脸深深地埋进那个残存著魏武气息的抱枕里,贪婪地深呼吸著。

“员瑛啊……”

张珍瑛的眼底闪烁著极度残忍的光芒。

“谢谢你……”

“现在,他只属於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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