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失窃案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夜晚。

林深站在城南“景秀花园”小区的门口,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著潮湿的水泥味和泥土翻新的腥气。他抬头看著面前的这栋楼——十八层,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像一块褪色的墓碑。三单元,六楼,602室。这是过去一周里第四起镜子失窃案。

“队长。”小陈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脸色不太好,“和前三起一模一样。臥室的穿衣镜被偷了,其他东西都没动。门锁完好,窗户关著,没有撬锁痕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

林深走进单元门,电梯坏了,走楼梯。六层楼,每一层的声控灯都亮了一下就灭,像一只只眨了一下的眼睛。小陈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

“前三起案件的共同点查了吗?”林深问。

“查了。”小陈翻开笔记本,“第一起,城东翠屏小区,一周前。第二起,城北工业区家属院,五天前。第三起,城西阳光花园,三天前。今天这起,城南景秀花园。四个小区,四个方向,没有地理关联。”

“住户呢?”

“第一起住户是一对退休夫妻,镜子是用了三十年的老镜子。第二起住户是一个单身程式设计师,镜子是宜家买的,不到一年。第三起住户是一个三口之家,镜子是女主人嫁妆。第四起——”小陈翻了一页,“是一个独居老人,镜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物件,木框的,背面还贴著一张发黄的年画。”

林深在四楼拐角处停下来。“住户之间有联繫吗?”

“暂时没发现。年龄、职业、社会关係都没有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说,最近几天做了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到镜子里的自己在动。”小陈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照镜子的时候动,是半夜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镜子前,但自己明明躺在床上。他们说镜子里的人会笑,会眨眼,会招手。有一个老太太说,镜子里的人还跟她说话了。”

林深继续上楼。“说什么?”

“她说她没听清。因为她嚇晕过去了。”

六楼到了。602室的门开著,门口拉著警戒线。林深弯腰钻过去,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老式的,家具也是老式的。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梳著麻花辫,穿著碎花衬衫,笑得很靦腆。应该是房主年轻时的照片。

臥室在走廊尽头。林深走进去,勘查灯已经把里面照得通明。床上的被子还保持著主人被嚇晕时的形状——掀开的,皱成一团,枕头上有口水印。床对面的墙上,有一块顏色比周围浅的矩形区域,那是镜子原来的位置。

镜子被偷走了,但镜框还在。不是普通的镜框——是木头的,深棕色,雕著花纹,边角已经磨损了。镜框背面贴著一张年画,是一个胖娃娃抱著一条大鲤鱼,顏色已经褪得发黄。

林深蹲下来,仔细看那张年画。胖娃娃的脸很奇怪——不是画得不好,是故意画成了另一种表情。嘴角上翘,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瞳孔。

“队长,你看这个。”小陈蹲在床边,用手电照著床底下。

林深走过去,趴下来看。

床底下的地板上,用什么东西刻著几行字。不是刀刻的,是烧焦的——像是有人用电烙铁在地板上写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但內容不是小孩能写出来的:

“镜子后面有人在看我。每天晚上都在看。我不敢睡觉。我把镜子搬走了,搬到阳台上,面朝墙。但我半夜醒来,镜子又回到了墙上。里面的那个人还在看我。他在笑。”

最后三个字被反覆描了很多遍,笔画深得几乎穿透了地板。

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镜子搬走之后又回到了墙上?”他看著小陈。

“前三起也有类似的情况。”小陈说,“第一起的老太太说她把镜子扔了,第二天早上镜子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第二起的程式设计师说他用布把镜子盖住了,但半夜布掉了,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第三起的女主人说她把镜子砸了,但第二天镜子完好无损地掛在墙上。”

林深没有说话。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看著外面的城市。雨后的天空很乾净,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幕。

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看——不是未知號码,是小陈转发的一条消息。

“队长,这是局里刚发来的。第五起。”

林深点开消息。地点在城北,精神卫生中心。失窃物品:负二层b7病房墙上的镜子。

他的手指停住了。

b7病房。沈若的病房。

“精神卫生中心的镜子是什么时候被偷的?”林深问。

“昨晚。”小陈说,“但护士今天早上才发现的。b7病房平时没人进去,每天只查房一次。”

林深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队长,我们去哪?”

“精神卫生中心。”

林深到的时候,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他穿过院子,走进主楼,下到负一层,再下到负二层。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水渍还是那样潮湿。b7病房的门开著,勘查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走廊的地面照得像一面白色的镜子。

他走进病房。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是惨白的。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白色的地板。床上没有人——沈若三天前就醒了,转到了普通病房。但墙上的镜子不见了,只留下四个膨胀螺丝的孔洞,像四只空洞的眼睛。

“林队。”一个年轻民警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证物袋,“我们在床底下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张纸条。纸是普通的a4纸,被撕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很著急:

“林深,你拿走了我的钥匙,我拿走了你的镜子。公平交易。——老朋友”

林深把证物袋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跡更小、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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