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你不要来。”林深说。
“她是为了保护你。”陆鸣说,“但她不知道,如果你今晚不来,你就永远进不了走马灯了。你的能力在消退——每一次你在现实中停留太久,不走马灯,你的意识频率就会慢慢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等你完全恢復的那一天,你就再也觉醒了。”
林深向前迈了一步。“你让我来,是为了帮我觉醒?”
“我是为了告诉你真相。”陆鸣说,“老周死了,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所有事。”陆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的意识碎片散落在整个网络里。每一秒,我都在接收来自所有平行世界的信息。老周在你的世界里死了。但在另一个世界里,他还活著。在第三个世界里,他三年前就死了。在第四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要听这个世界的真相。”林深说,“不是平行世界,不是其他可能性。我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黑玫瑰案的凶手是谁,沈若为什么昏迷,我为什么觉醒了走马灯。”
陆鸣沉默了很久。
仓库里的蓝色光芒开始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从陆鸣的身体向外扩散。每一次波动,林深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在自己的胸口上,不疼,但很沉,像深水中的水压。
“在这个世界里,”陆鸣终於开口,“黑玫瑰案没有凶手。”
林深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黑玫瑰案不是一个人犯下的。”陆鸣说,“它是一个程序。一个被植入到所有能力者意识中的程序。三年前,当沈若第一次进入走马灯网络的最深层,她看到了『圣灵』。『圣灵』在她的意识中植入了一个种子——黑玫瑰的种子。从那以后,所有接触到沈若意识的人,都会被感染。陆鸣被感染了。老周被感染了。你也被感染了。”
“感染之后会怎样?”
“你会看到黑玫瑰。”陆鸣说,“在你的梦里,在你的走马灯里,在你的死亡瞬间。黑玫瑰不是纹身,不是符號,不是凶手的標记。它是一个坐標。它在告诉你——沈若在这里。所有线索的终点在这里。”
林深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你没有。”陆鸣说,“你的纹身不在皮肤上。你的纹身在你的意识里。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那里。从你第一次进入走马灯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你的意识最深处刻下了烙印。”
林深放下手。“你说黑玫瑰案没有凶手。那仓库里杀死另一个我的人是谁?刺伤老周的人是谁?”
陆鸣看著他,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倒映出林深的脸。
“是你。”陆鸣说。
仓库里的蓝色光芒猛地一暗,然后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不是我。”林深的声音很冷。
“是另一个你。”陆鸣说,“但不是你见过的那一个。在所有的平行世界中,有一个版本的你,选择了不同的路。他没有成为警察,没有进入走马灯,没有觉醒。他活在一个没有黑玫瑰案、没有沈若、没有陆鸣的世界里。但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有其他世界的存在,有其他世界的『他』在看著他。他想切断这种联繫。他想杀死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这样他就是唯一的、真实的、不再被任何幻觉困扰的人。”
陆鸣向前走了一步。蓝色光芒在他的脚下炸开,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他就是黑玫瑰案的凶手,林深。在所有平行世界中,杀死你的不是別人。是你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那个拒绝相信平行世界存在、拒绝接受『自己不是唯一』的你。”
林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一种认知被撕裂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一个凶手,一个躲在暗处的、有血有肉的、可以用手銬銬住的凶手。但现在陆鸣告诉他,凶手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他没有办法用手銬銬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只能用一种方式阻止他——
杀死他。
杀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在诱导我。”林深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你想让我进入走马灯,找到那个世界的我,然后杀了他。”
陆鸣摇头。“我不是在诱导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你杀不杀他,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如果你不杀他,他会杀了你。他已经杀了六个了——在你之前,六个平行世界的林深,都被他杀死了。你是第七个。你是最后一个。如果你死了,所有平行世界的林深都会死。因为你是核心。你是所有世界的锚点。”
“我不是锚点。”林深说,“沈若是锚点。”
陆鸣笑了。
那个笑容让林深的后颈一阵发凉——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笑,而是一种“你终於说到了重点”的笑。
“沈若是锚点。”陆鸣说,“但你不是锚点——你是锚。沈若只是拴住你的那根绳子。没有你,绳子没有意义。没有沈若,你会漂走,永远消失在平行世界的海洋里。”
仓库的蓝色光芒开始收缩,像退潮一样,从墙壁向中心聚拢。光芒最后匯聚在陆鸣的脚下,形成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光圈。他站在光圈的中心,像一个被困在聚光灯下的演员。
“时间到了。”陆鸣说。
“什么时间?”
“我能以实体形式存在的时间。”陆鸣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向上蔓延。和白天在苏晚房间里的消失方式一样,但这次更慢,更痛苦。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像乾涸的河床,裂缝里透出蓝色的光。
“林深。”他的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轻得像嘆息,“第三把钥匙在你身上。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打开自己。找到那个世界的你。在他杀死你之前——杀了他。”
陆鸣消失了。
蓝色光芒彻底熄灭。
仓库重新陷入黑暗。
然后月光慢慢渗进来,高窗、铁架、水泥地、油渍、锈痕——一切恢復正常。苏晚还站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林深问。
苏晚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深的后颈。手指冰凉,像冰锥。
“你的后颈没有纹身。”苏晚说,“但你的意识里有。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能感觉到?”
苏晚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深的手里。
一把钥匙。
不是铜色的,不是蛇形的。是一把透明的钥匙,像冰做的,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第三把钥匙。”苏晚说,“不是在你身上,你就是它。这把钥匙是你打开自己的工具。”
林深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把透明的钥匙。它很轻,轻得像不存在。但它的温度是暖的——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
“用它怎么打开自己?”他问。
苏晚指了指他的太阳穴。
“把它按在这里。”苏晚说,“然后闭上眼睛。它会带你进入走马灯。不是被动进入,是主动进入。你可以在走马灯里控制自己——想去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想停留在哪个时间点就停留在哪个时间点。”
林深握住那把透明的钥匙,手指收紧。
“如果我进去了,我还能回来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深把钥匙举到太阳穴旁边,停住了。
手机震动了。
不是未知號码,是小陈。
他接通电话。
“队长!”小陈的声音很激动,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进去了!那扇黑门打开了!我把手按上去的时候,门没有反应。但我等到零点,门自己开了!我进来了,这里面——”
他的声音断了。
“陈旭?陈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呼吸声——不是小陈的呼吸声,是另一个人的,很重,很慢,像某种大型动物。
一个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沙哑的、不属於小陈的声音:
“林深。你的副队长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进来。你知道怎么进来。用那把钥匙。”
电话断了。
林深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苏晚。苏晚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在发抖。
“那是谁?”林深问。
苏晚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渊。”
林深把透明的钥匙按在太阳穴上。
闭上眼睛。
世界在他脚下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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