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位青衫文士,形容枯槁,手持一把破旧羽扇,面色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看著像个病弱书生。
可他是北凉的定盘星,是號称“毒士”的无双国士:李义山。
他全然不惧徐驍的滔天杀气,踩著满地碎瓷片,寻了把完好的椅子坐下,摇著羽扇语气淡漠:
“王爷若是想让徐家满门抄斩,想让三十万北凉兄弟死无葬身之地,儘管发兵。”
“义山绝不阻拦,还能替王爷写好遗书。”
“你!”
徐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嘶吼:
“凤年被废,那是我亲儿子!”
“人家都骑到我脖子上了,你让我忍?”
“忍不了也得忍。”
李义山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无奈,
“这是阳谋,是贏墨那小儿布下的绝户计。”
徐驍虽在盛怒,终究是一代梟雄,听见“阳谋”二字,心头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什么意思?”
李义山轻嘆一声,指向桌上那封隨断臂一同送来的战书,正是贏墨授意带回的原话:
“他让王爷想报仇就亲自去咸阳”
“这话看著狂妄,实则掐准了我们的死穴。”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天下形势图前,羽扇轻点北凉地界,语气陡然凌厉:
“咱们北凉看著风光,三十万铁骑威震天下,实则坐在火山口上。”
“北面有北莽女帝的百万大军虎视眈眈,南面离阳皇室把我们当眼中钉”
“赵淳”
“张巨鹿”
“顾剑棠”
“个个等著找藉口削藩灭徐。”
“王爷此刻为一子之仇攻秦,离阳非但不会相助,反而会立刻断我粮草,封我退路”
“等我们和大秦两败俱伤,再从背后狠狠捅刀。”
“到那时,前有大秦百万锐士,后有离阳背刺”
“北莽再趁火打劫”
“北凉必亡,徐家必灭!”
李义山盯著他,问出最残忍也最清醒的话:
“为一条手臂,赔上几代基业,三十万兄弟的性命”
“这笔帐,王爷算得过来吗?”
“咣当!”
凉刀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徐驍瞬间苍老十岁;
脊背佝僂,跌坐在椅中,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插进花白的头髮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身为父亲,他恨不能即刻衝到咸阳,將贏墨碎尸万段;
可作为北凉王,三十万铁骑的统帅,他不能,也不敢。
这笔买卖,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贏墨……”
徐驍缓缓抬头,赤红的眼底多了深深的忌惮,
“一个十八岁的娃娃,怎么看得这么透?”
“怎么敢篤定我不敢动?”
李义山望著咸阳方向,淡淡开口:
“因为他算准了你的软肋”
“吃定了你不敢拿整个北凉陪葬。”
李义山苦笑一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王爷,我们都小看这位大秦六皇子了。”
“他不仅武功盖世,更有洞悉天下大势的帝王心术”
“看准了北凉是笼中虎,被离阳死死锁住”
“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拿世子立威。”
“他是在用世子的血,铸就自己在大秦的威名,也是在告诉天下人:”
“大秦不可辱”
“北凉……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四个字,让徐驍脸皮剧烈抽搐,这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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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殿內陷入死寂,良久,徐驍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屠独有的阴冷算计;
明棋走不通,便走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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