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体的武器能够承载的意志力上限极低,不论崔寻如何想像杀死怪物,都无法用弩矢突破鳞片的防御。

怪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改变了战术。

它鬆开写字楼,舒展自己的身躯,在空中自由地摇曳,然后发起决绝的衝撞。

五十多米长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加速度,在高速移动中拉成了一道模糊的光带,快到崔寻仅凭滑翔绝无可能逃脱的地步。

崔寻没有慌张地闪躲,他选择使用勾爪。

绳索绷直的瞬间,他的身体被横向拽离了原来的位置,怪物的撞击与他擦肩而过,气流把他整个人卷得翻了两圈,让他险些鬆开手中的勾爪,但他终究是毫髮无损地落到了一旁的商业大厦內。

又衝出去一段距离,怪物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命中敌人。

它转过头,短暂地睁开眼,跨越重重障碍锁定崔寻,然后发起第二次攻击。

这次攻击伴隨著怪物的嘶吼,这嘶吼比先前的钟鸣更加粗暴,就像是自地层深处传来的地鸣,震得崔寻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在抖。

而此时,崔寻才刚从大厦的另一端跃出来,重新飞回空中。

就差一点点,他就被怪物命中,但也因此,他清晰地看到了怪物是如何摧毁建筑的。

很轻鬆,就像游泳时穿过海藻的包围一样。

钢架结构在那种人力难以想像的力量前,发出让人牙齦发酸的尖啸,在怪物的前进中弯折、断裂、从混凝土基座里连根拔出。

整栋六十层的大厦,被像撕纸一样撞成两截,上半截脱离了基座,带著无数的玻璃碎片、扭曲的钢筋、翻卷的混凝土板块,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坠入倒悬城市上方的虚空。

那些碎片在路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像一场倒著下的雪。

崔寻用勾爪从这场雪中抓来了一样东西。

一根钢筋,螺纹钢筋,大约两米长,对他而言粗细刚好,就像一把骑枪,所以他就把这根钢筋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骑士有了长枪,自然也要有个对手。

怪物从崩塌的大厦中钻出来,除了眼球爆裂时飈出的蓝血,它的身上再无一丝伤口,脆弱的建筑显然没有伤到它的资格,唯有骑士的长枪能够洞穿它的皮肉。

崔寻露出有些狰狞的表情。

他想起王禹有一次在工作室里播中世纪骑士比武的纪录片,指著屏幕上一个被骑枪捅下马的傢伙说:“你看,骑枪在衝击的瞬间是会断裂的,设计成这样的结构,是因为如果不把动能释放掉,骑马的人胳膊就废了。”

崔寻不知道意志力能不能帮自己释放掉动能。

他的胳膊可能会废,但那是之后的事。

斗篷的翼面猛地收紧,崔寻像是撞向水面的鹰隼一样笔直地朝著怪物直坠下去。

两只眼睛的齐射从他脑袋旁擦过,四只手臂的抚弄没能干扰他的行动轨跡分毫,他一路穿过怪物所有的保护,笔直地將自己的身体送向第七颗眼睛的所在处。

撬动现实的力量疯狂地涌进钢筋里,让它自內而外透出一股冷色调的银白色光芒,像月光被压缩成了一条线。

这光芒沿著螺纹蔓延、旋转、加速,最终捅穿了那鳞片,扎入怪物的体內。

第七颗眼睛爆了,淡蓝色的血液直接喷溅到崔寻的身上,似是要腐蚀他的衣物,但它在决绝的意志力面前退缩、滑落,最终只留下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怪物的身体因此剧烈抽搐,它的八条手臂同时向外伸直,它的最后一只眼球也在此刻转向崔寻,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

在它发出绝命一击前,崔寻鬆开了钢筋,顺著怪物行动的惯性飞了出去。

但这次,他没能完美地躲过光束。

光束切开空气、切开混凝土碎片、切开钢筋,切开一切挡在怪物视线前的东西,最终切掉了崔寻一小块肩膀与半片斗篷。

崔寻的飞行轨跡因此歪斜了一下,但涌出的鲜血替代了斗篷,鲜红的雾气在意志力的命令下化作流动的血色之翼,拖拽著他的身体完成一次惊险的翻滚,让他抵达了靠近怪物头部的位置。

怪物一睁眼,就是全部的眼睛一起睁开。於是,那支靠近脑袋的手臂上,眼球破碎的残缺眼眶也露了出来。

这里面非常適合塞上一点东西啊!

崔寻拿出为凯龙赛克准备的第二份炸药,扯开拉发引信,然后把它塞进了那道伤口里。

血液立刻把它淹没,但炸药还是成功地爆炸了。

崔寻第一次听到怪物痛苦的嘶吼。

它再也无法忍耐了,原本低沉、庄重,仿佛钟鸣、地震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最终只剩下仇恨与疯狂。

炸药的威力远远超出崔寻的预期,这件他亲手打造的武器似乎因为承载了他太多的决意,最终变得超乎常理,以至於爆炸火球的直径超过了四十米。

即使崔寻已经全速逃离並用意志力驱使斗篷保护自己,衝击波还是追上了他,让他在空中翻腾滚动了十几圈。

他的左小腿撞上了一块飞溅的碎片,一阵钝痛之后,整条腿开始失去知觉。

但这都是值得的。

怪物几乎被刚才的爆炸轰碎,大半个头部都变得糜烂不堪,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骨茬、一层薄薄的皮囊,还有皮囊上像是神经的东西在空中甩动。

它的血液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形成一条发光的河流,而它水草般的尾巴在某种痉挛般的本能反应下,居然开始在那河流中摆动。

崔寻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荒诞来形容某种生物的濒死。

实际上,如果怪物是什么以大脑思考的正常生物,它这时候应该已经死了。

但它不是那样弱小的东西,它是超越现实、打破常理、从幻想中走出来的怪物。

它还活著,甚至活得比崔寻想像中更健康。

它的身体剧烈地收缩,铜绿色的鳞片像蜡一样软化、流动、环绕著最后仅剩的一只眼睛重新塑形。

五十米的体长缩减到二十米,十米,五米,最终只剩三米,而所有的伤势也伴隨著这种收缩消失。

它变成了一个更小、更紧凑的形態,鳞片的顏色也从铜绿变为几乎可以称作黑色的深沉墨绿色。

最后剩下的那颗眼球固定在怪物的正中,瞳孔化作十字形,透露出怪异的圣洁。

流线型的身躯、如同鞭刃一样的尾巴,四条纤细修长、仿佛刀刃一样灵巧、锋利的手臂。

就像是遭受过崔寻一轮攻击后,它记住了伤到自己的事物,於是產生了针对性的进化。

它不再是一头无法反应骑士衝锋的巨龙,而是一位全副武装,精通杀戮之舞的绝世高手。

崔寻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赌博。

但如果有人为这第二轮战斗开一场赌局,他一定会在自己死亡並胜利的选项上全押。

死亡是他的自知之明,胜利是他的自信与渴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