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谷中。

转眼间已是夜色降临。

各种枪枝零部件,在墨家器炉“半自动化”的流程之下,已经掉落了三千套之多。

周文举手轻轻一挥,又一张金纸飞出。

金纸一出,四十多个出料口原先的图案全部消失。

变成了两种图案。

弹头与弹壳。

枪,三千支够用了。

而子弹,多多益善。

只需要几天时间,子弹就可以达到上百万颗。

而高能火药的配方,目前只有他和张老三二人知晓。

张老三安排几百人在那里磨硝石,磨硫磺,磨木炭,再在旁边小屋里按照周文举给他的配方进行精確配比。

一整套流水线,就这样运作了起来。

山谷里的人,一夜未睡,枪枝组装,子弹填药,哪怕外面雨雾绵绵,他们心头照样万里春光。

周文举在山洞里,也是一夜未睡。

族长、族里的长者,几十个有学问有威信的人,將山洞挤成了济济一堂。

张老三等五个年轻一代领头羊,將手中的活儿忙完了,也赶了过来。

眾人歷数贺家、黎家之罪恶。

个个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

周文举在旁边安静地听,喝著惠姑一次次泡的茶……

直到深夜。

他手中茶杯轻轻一放,目光抬起,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乡亲们说的都只是河西谷的事,还没有涉及到岐山县,整个岐山县,贺家占地四成,黎家占地四成,其余小地主,瓜分剩下的两成,我爹此刻在东河大堤之上,率领三千父老日夜开拓河道,所思所想也只不过是希望整治河道,取得万亩良田!”周文举道:“即便他成功从河道肆虐之中,夺得良田万亩,最终,大概也免不了为贺家、黎家做嫁衣!”

“正是如此!”一个老先生道:“河道一旦成功,贺家、黎家必定串通上面那个狗知府,罢免令尊大人,换一条听他们话的狗,將新到手的万亩良田,变成他们的田產。”

“周公子,你得赶紧提醒令尊大人,这条河道修不得!”有人叫道。

“是啊,河道不成,我们好歹还有一位为民作主的好县令,河道若成,这好县令都没了……”

周文举手轻轻一摆:“所以,岐山县的癥结,不在於土地,而在於贺黎两家!乡亲们,往日你们面对此死局,无能为力,但如今,情况已然不同,有枪在手,就可以对抗任何压迫!河西大军出谷而战,歼灭贺黎两家,掀开你们头顶的两座大山!还此方天道朗朗晴空!”

“战!战!战!”张三猛然站起。

连喝三声。

“战!”李军站起。

“战!”徐海站起。

“战!”所有人同时站起,包括族长……

“大家坐下,此战基调已定,接下来就是操作细节,我来说,你们好好听著……”

周文举一番讲解,包括战术,包括用枪的规则,包括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直到天明。

半道峰上。

医仙脸色很奇怪。

她当然知道如果礼貌些,这种绝密的、大逆不道的事儿,她不应该听。

可是,她很担心他。

她觉得今夜的他,消去了文人斯文优雅的所有一切,变得很疯狂。

岐山县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死局?

就因为这两家根基深厚。

两大京城侍郎的老家,当地官员岂敢怠慢?

侍郎至亲作恶,他们谁敢制止?

即便是往日同为侍郎的周亮生上任岐山县令,最硬气的事情也就是拒了贺家之请,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此外写上一份奏摺,快马送往京城,弹劾下这两位侍郎。

可是,这两位侍郎在朝中树大根深。

一个七品县令的奏摺,恐怕连中书阁都递不进去,能有个屁用?

官场混成了精的、昔日三品侍郎都束手无策的死局,周文举这个毛头小子却敢搞这么大的事……

他竟然发动百姓,製造枪弹,打算武力清剿……

你知不知道这是何等忌讳之事?

只要一暴露,你周家必定是满门同诛,绝无例外。

一夜时间,在“打鸡血”的余温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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