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化死为生的神奇手艺,却偏偏在此人手中变成邪术,走成化生为死的路数,专门诱骗红灯区这些没有父亲的小孩,做成一个个糖人来彰显自己技艺的“神奇”。

这些小孩的母亲大多是亚人种,很多甚至没有合法身份,更別说她们的孩子了,死了连一点浪花都不会激起。

某种意义上那个骗子也算替天行道了。

另一边黎已经发泄完了情绪,虽然控制住了力道,男人还是被打得直不起身来,蜷缩在地面发出痛苦的哀嚎。

得益於近期警枢紧绷著的神经,没多久几艘快速反应飞艇就来到案发现场上空,法尔肯和另一位警司亲自带队,等不及飞船降落,二人从高空一跃而下。

法尔肯看了看肤色通红的黎,一旁的男人为何蜷缩在地並不难猜:

“这是怎么了,唐纳德?”

老警官知道上司不是在问案情。

“有人痛哭,有人嘲笑。”

另一位警司也知道这位议员的女儿刚刚毕业,还没有见过各种剖析人性的案件,冷声道:

“那还真是下手轻了。”

偏偏男人还没有眼色,见到警察到场大喜过望,硬是顶著痛站起来,来到糖果店门口:

“警官先生,那个女疯……”

“嘭!”

法尔肯没等他说完,一拳轰在男人腹部。

经验丰富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同样不致人伤残,赋予的疼痛却比黎的更加具备层次感和深度。

“这是个嫖客吧?剥夺他链晶网络的使用权限,依法拘留。”

“是!”

另一位警司拍了拍法尔肯的肩膀:“我去抽丝,你来应付媒体。”

法尔肯很不开心:“怎么又是我!”

说话的功夫,远处已经有几艘私人的微型掠空船停靠,虽然是深夜,但划破天空的飞船太过引人注目,警方的动作还是吸引来了不少人,比如……记者。

唐纳德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卫澄?”

与其他人刚从新城区赶来不同,这名足下报社的女记者似乎是从某条红灯区的巷子里刚逃难出来,衣衫不整,头髮散乱——忽略脖子上没擦乾净的唇印確实像个难民。

其实这名记者才是唐纳德怀疑的重点对象,如果开糖果店的奸商是骗子,那他也只能从每个顾客那里得到些微不足道的收穫,可记者骗起人来可就厉害了。

黎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以她的“尊容”很难不注意到,已经冷静下来的她显然跟唐纳德想到一块去了,二人默契地开始调查这名记者。

“咦?还是『都市边缘』的专栏作者?”

难怪总是混跡於红灯区。

黎藉助链晶符文的算力飞快瀏览著她执笔的所有文章,有一篇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日期是她还在大学城时发的:

午夜,我再次走进“翡翠街”,这里的空气瀰漫著廉价香水和未兑现的承诺。但在闪烁的霓虹下,我找到了“阳光”——虽然这只是我给她起的名字,但她眼中確有一种光。

“都是为了女儿。”她点燃一支烟,手指纤细,却在颤抖。她告诉我,女儿患有海妖系亚人种常见的“褪鳞”病,天价的医药费让她別无选择。

她指给我看手机屏幕上小女孩苍白的笑脸,脸颊上却有脱落了一半的鳞片,这鳞片放在可爱的脸蛋上更显丑陋。

但那是她全部的世界。

“我做这个,是希望她將来永远不必懂这个。”

她讲述著“摩根”——控制这条街的男人,抽成高达七成,用恐惧和债务拴住她们。

“他说这是在『保护』我们。”阳光苦笑著,眼神掠过街道阴影处几个魁梧的身影。

“我每晚都在计算,”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女儿的一瓶奇士药剂,需要我在这里站五个晚上。我贩卖我的夜晚,去购买她未来的白天。”

我问她害怕吗。她沉默了许久,看著窗外。

“我怕我女儿知道真相的那天。但更怕的,是等不到那天。”

……

卫澄的其他文章也会用类似的文笔聚焦於这些“边缘人物”,其中红灯区的妇女最多,而黎之所以注意到这篇文章,是因为“摩根”这个名字。

在警方因镇海剑和岳来在大学城焦头烂额之际,这篇文章在星港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留守的警员当天就不得不捣毁了以“摩根”为首的犯罪集团,这也是为何唐纳德没能找到“线人”,在晚辈面前出了丑。

但这名记者……她没有错不是吗?

报导看上去很真实,基本可以排除是骗子的可能。

“好不容易查到三个人,结果全部扑空了。”

唐纳德却没有回应她,而是在一旁紧紧皱著眉头。

他俩一番调查的功夫,法尔肯终於应付完了前来报导的各路神仙,走过来拍了拍黎的肩膀:

“警枢也需要一些正面新闻,你在大学城的壮举报导后反响不错,航海家中学邀请你去做演讲。”

“啊?演讲?”

黎倒不是犯怵,航海家中学虽然是她的母校,但联邦大学同样是,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做毕业致辞的时候面对的人更多,照样侃侃而谈,但现在这个关头合適吗?

“你也应该放鬆放鬆,哪怕是赤子也不能总紧绷著自己的神经。”

“时间就在明天……不,现在应该说今天了,本来想帮你推了,现在看还是休息一下最好。”

法尔肯瞥了眼扶著路灯、感觉警枢天都黑了的嫖客先生。

黎也感觉自己是不是绷得有些太紧了,岳来只是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吧……我明早补个觉,下午过去。”

这番话却被刚走过来的卫澄听到了。

“欸?您就是『镇海关女神將』黎·华蕾丝?”

好羞耻的外號……

“是我,您是?”

她好歹从岳来那学了点心眼,对卫澄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是《足下》报社的专栏记者卫澄,可以有幸报导您明天的演讲吗?”

报导什么报导,眼看天都快亮了,她连演讲稿都还没准备好!

但她对这名记者小姐颇有好感,拒绝的话不太容易说出口。

“卫澄小姐,这也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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