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光从不完整——总有一半亮得刺眼,另一半,藏在转角的、楼梯后的、排水沟反光里的,沉进无法被照亮的幽深里。
不了解联邦的人会感嘆“这里竟然是警枢”,了解联邦的人则会告诉你“这里还好是警枢”,毕竟首都星的光要比这颗星球更加刺眼。
光越亮,阴影也就越深。
黎颇为不適地裹了裹大衣,她和唐纳德换了身衣服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为的就是赶上“营业时间”。
老警官走在这里仿佛如鱼得水,连步姿都和其他人別无二致:
“根据我的经验,凶手大概率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或者说更直白一点,他是这里的常客。”
黎虽然在星港长大,但这块紧邻著中心商业区的老城区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可是警枢,为什么不管管?”
“警察又不能给她们提供工作。”
黎默然,也许警枢刚刚成立的时候要比现在乾净的多,可隨著人口膨胀,社会定然会变得“丰满”起来,甚至夏都的地下情报交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警官小姐重新振作精神:“怎么样,你这么急匆匆地来肯定有想法了吧?”
唐纳德頷首:“既然那个骗子大概率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可以做一些排查,问问姑娘们最近有没有客人嘴巴特別甜。”
“啊?”黎没想到会是这种思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唐纳德说的“嘴巴甜”是物理意义上的。
“口蜜腹剑?”
“没错。”
不知怎么的,黎总感觉自己嘴角还留有些许甜意……
“我们就俩人,总不能一个一个问过去吧?”
唐纳德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能在警枢生存,罩著这一片的尼昂帮是我们警方的线人。”
谈话间二人来到一处阴暗的巷子,虽然看不到人影,唐纳德还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朝里面喊道:
“让摩根来见我。”
许久都没有回应。
他尷尬地朝黎笑了笑:“可能是值班的小弟打盹了……”
他调高音量:“摩根!”
“鬼叫什么!”巷子二楼传来女人的怒骂声,“找摩根去九號监狱,別在这鬼叫打扰老娘的生意!”
唐纳德:?
这话是什么意思,摩根被警方抓了?閒的没事干抓自己线人干嘛?
他试探道:“我听说摩根在星港分部有点关係,他怎么也被抓了?”
二楼窗口探出一个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她厚厚的粉底: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有人在报纸上把他的老底都掀了,摆在檯面上的事谁的关係都不好使。”
唐纳德无奈道:“那现在老城区办事找谁啊?”
女人不屑地笑了:“爱找谁找谁,別在老娘窗户下面狗叫就行!”
说完“啪”的一声將窗户狠狠关上。
唐纳德深吸一口气:“我给钱!”
窗后传来闷声:“上楼!”
黎很快在二楼见到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身材算不上臃肿,但也绝称不上苗条,锁骨下方即使有魅魔纹身遮挡,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鳞片纹路。
是亚人种。
“说吧,想知道什么?”
“找一个客人,嘴里带著甜味。”
“我可以帮你问问,”从业者们自然有自己的联络渠道,女人搓了搓手指,“一枚链晶幣。”
那相当於五千新联邦幣,倒是一个比较合適的价钱。
这有些出乎黎的意料,她还以为这个女人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呢。
似乎是看出了黎的诧异,女人讥讽道:
“放心,做我们这行的可比大部分人本分的多,尤其是我们这种『个体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接待的客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分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行业,每年都会有从业者凭空蒸发,而他们因为缺乏正常人的社交,往往失踪很久才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也许是黎的女性身份让她放下了一些警惕,女人接过唐纳德拋来的硬幣,隨后就闭上眼进入了链晶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传来的噪音都逐渐变得稀疏,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唐纳德轻声道:“耐心等等吧,她们的网速很差,还有人现在可能正在『工作』。”
“网速?”黎愣了片刻,“什么意思?”
老警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亚人种可不会十二岁时就由联邦免费植入链晶符文,他们想接入网络只能自己攒钱,买的也是一些次品。”
他嘆了口气:“在她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用不著可怜老娘,本来就是虚擬的世界,真一点假一点又能怎么样。”女人睁开了眼。
“虽然问了很多姐妹,但没问的更多,还有很多人跟我不对付,也问不到。”
“除此之外绝大多数客人不喜欢跟我们这种人接吻,嘴甜不甜也不知道。”
唐纳德:“有多少算多少。”
“三个人,一个糖果店的老板,他的店就在老城区,还有一个路边卖甘蔗的,最后一个是个女人,总喜欢来找我们问这问那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女、女人?”黎目瞪口呆。
“虽然少,但我们的女性客人也不是没有,”女人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將一些更详细的信息传给唐纳德后就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该去哪去哪,別耽误老娘做生意!”
两人被赶下楼,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唐纳德已经在警方的资料库中匹配到了这三个人。
“布拉沃?瑟,男,『最甜』糖果店的老板,单身未婚。”
“鲁槐,男,星港附近的蔗农,已婚。”
“卫澄,女,足下报社的记者,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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