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尘茫然摇头,却又觉得自己似乎熟悉。
杨行空目光急闪:“难道,宋国还有道基真修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禁心头一凉。
“看起来,师尊应是並未亲身前来,不如去瞧瞧?”
鲁明尘提议道。
“不,不能去!”
杨行空立刻出声,隨后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又连忙道:
“大长老既是与道基相斗,鲁道友误闯其中,万一令得大长老分心,反而不妥,不如迴转宗內。”
鲁明尘却道:
“我等既已经出现於此处,师尊应是早有察觉,畏而逃去,更无道基之望。”
杨行空难得犹豫了下,终於缓缓点头。
“却也不知道是哪位道基。”
心下忌惮。
两人当下便朝著那处异象之地快速奔去,只不多时,便已经瞧见了天上那张巨大面孔,正是青河宗大长老,文垚。
四周黑云如大泽奔流,摧枯拉朽般將那漫天石林碾得粉碎。
隨后重重压下,却仿佛触发了什么。
下方嗡鸣,一座圆形透明光罩从地底萌发,眨眼间拔地而起,在二人吃惊的目光中,竟是堪堪挡住了黑泽之压!
“等等,那人是……”
杨行空视线落在那透明光罩之中,不禁一怔,却是一位陌生老者,骑著一头颇为眼熟的黑水牛,孤身立在一方石柱之巔。
脑海中下意识便回想起,之前在纯钧门差点一举功成,却横遭一位『金光』童子破坏的那一幕,那童子座下,似乎正是这头黑水牛。
他何等机敏,只是一个电光石火间,便已然猜出了这老者身份。
“李沧浪?”
“竟是李沧浪!”
“他竟能与青河宗大长老交手?!难道他也是道基?”
心头震愕,却又立刻觉察到不对。
道基与炼气之別有若云泥,在这李沧浪的身上,却並没有道基修士那等令人战慄的压迫感。
“可非是道基,又如何能与道基抗衡?哪怕来的並非本尊。”
“这、这不应该啊……”
想到此处,他心头却更觉前所未有之震撼,只觉眼前所见,已是彻底顛覆平生所学。
其自负得承大宗遗泽,知晓诸多秘辛,素有大志,內心实不曾將宋国乃至武陵诸宗放在眼中。
可炼气能与道基爭雄,便是在大宗遗泽里,那也是从未曾有提及过的事情。
眼下偏偏在这宋国,偏偏在这他並不曾真正瞧得上的老修士身上,亲眼见到了。
脑海中油然想起祖父提及此人时,屡屡讚嘆、钦佩之至,彼时他不以为然,只觉祖父出身小国,见识浅薄,眼下他竟不由得恍惚起来。
“快看那边!”
忽听鲁明尘惊呼。
杨行空惊醒回神,连忙循声望去,竟见得远处一座座与眼前相似的透明光罩同样拔地而起,同呼同吸,闪烁明灭,数目极多,在这大地之上星罗棋布,黑云之下,一时蔚为壮观。
“阵法!”
穹天之上,黑云之中,庞然面孔紧紧盯著下方光罩內神情自始至终不曾有任何波澜的李平河,不禁目露匪夷所思之色。
他自然一眼便看出来李平河用了阵法,可他一时却无法明白,为何李平河这门阵法,能挡得住他的脚步。
哪怕他非是亲身前来,可在他一念调用的天地伟力面前……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庞然面孔不禁怒声喝问,如重雷闷响,语气中多了一丝难言的羞恼。
若是同境爭斗也便罢了,被一个炼气老修这般挡著,今日他已是顏面扫地,自然恼火。
本以为李平河不会回答,却没想到李平河毫无藏私之念,平静回道:
“无非是借天地之固,以疏道友之怒火罢了,阵法之道,四两拨千斤,本便是借伟力而用之。”
“道基虽已非人,却终究在这天地之间,又如何能破得了这片天地?”
庞然面孔惊愕,回过味来,心念扫过下方大地之上一座座几乎一模一样的阵法,渐渐瞭然,心中不禁对这李平河肃然起敬,亦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以宋国大地为局,布百数之阵以为阵脚,其人所居之阵为阵心,一旦有伟力落下,便可借这大地上的诸多阵法迅速疏导,传於大地之下。”
“真是好大气魄!”
诚如其言,道基修士再是强横,终究仍在天地之中,又如何能破得了整个宋国大地?
所以,真正挡住他的,非是李平河,而是宋国山河。
“宋国这穷乡僻壤之地,竟出了你这等不世出的奇才,文某当真嘆服。”
庞然面孔由衷讚嘆。
李平河从牛背上走下,负手立在石柱之上,任青袍飞舞,平静道:
“你若想学,我也可传你。”
庞然面孔目露意动,却又缓缓摇头,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声音幽幽迴荡:
“李沧浪,你太妖孽了,只活了百余年便能有这般能耐,若是真的让你侥倖铸就了道基,我青河宗焉还有来日?”
李平河目光微眯,並不意外,只轻嘆一声:
“看来文道友已经做出决断了。”
“不错。”
黑云这一刻骤然如山火急掠。
那张庞然面孔无声消失於黑云之中,与此同时,一位玉簪鹤髮青衫修士已然无声悬於光罩之上,与李平河隔著光罩,四目相对。
正是文垚本尊,他竟已亲身赶来。
遥远白云山所在,隱约似乎还传来了鲜于琼惊怒之声。
文垚面色平静,他的青衫衣角略有破损,显然是经歷了一场大战,他却並不在意这些,只是望著李平河,目光带著一丝惋惜和冷漠。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留手。
黑云在这一霎那化作了无数触手,探入下方大地,將一座座闪烁的阵法连同所在地脉,一併强行抓起!
砰砰砰!
百数阵法光罩皆在这一瞬同时泯灭!
嘭!
李平河所在的阵心光罩失去了疏导之能,也仅仅是坚持了一息不到,便砰然破裂,被黑云触手握住……
黑水牛目露哀嘆之色,隨即闭上眼睛。
远处急赶而来的金光目眥欲裂,林鸯骇然失色……
李平河无悲无喜,手腕轻扣,正欲出手回应,不负其一身所学。
这一刻,眉心识海处,那一口青皮葫芦中,始终处於修復中的豁口铜钟,似是感应到了危险,竟忽地微微一亮。
“咦?”
李平河一怔。
还未等他明白过来这铜钟到底是什么情况,却骤然听得上方传来文垚惊怒之声:
“什么人!?”
李平河目光扫过,便见那黑云凝就的触手之中,却不知何时被射入了一枚莲子,那莲子只是眨眼间便萌发,生出立叶、浮叶,结出花芽,隨后结出一朵莲花来。
青莲如玉,亭亭而立,將那黑云尽数隔绝。
看到这莲花,李平河却不禁驀然一怔,心头兀地想起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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