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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冬夜,远比应天府酷烈。

寒风在宫殿巍峨的飞檐与空旷的广场间尖啸穿梭,捲起地面未及清扫的积雪与尘土,扑打在厚重的门墙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金国皇宫正殿,此刻已更名为“镇北殿”,作为大宋天子临时驻蹕之所。

殿內,数十盏巨大的牛油烛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银炭在蟠螭熏笼中静静燃烧,散发著融融暖意。

陆左隨意坐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宽大圈椅中,姿態放鬆,目光沉静地看著阶下肃立的韩世忠。

他身侧,一左一右,跪坐著两名女子。

左侧是雪霓郡主完顏雪,她低著头,手中捧著一只定窑白瓷茶盏,盏中茶汤微漾,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右侧是柔妃乌林答·明珂,她正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適中地为陆左揉捏著肩颈。

两女皆穿著宋宫样式的锦缎袄裙,顏色素雅,但在这金国旧殿中,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韩世忠一身玄甲未卸,风尘僕僕,抱拳稟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陛下,经臣与岳帅等人连日清查、审讯。”

“参与当年南下侵宋,尤其是汴梁之围、两河屠杀,以及其后屡次寇边屠戮我汉民的金国宗室、將领、官员,其名录罪证,已大致釐清。”

“哦?可曾费力?”陆左接过完顏雪奉上的茶,轻啜一口,目光未离韩世忠。

韩世忠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讥誚的冷意:“回陛下,並未费多少周章。”

“城破之后,树倒猢猻散。”

“这些人为了活命,或为脱罪,或为构陷仇家,不等用刑,便已互相攀咬,检举揭发。”

“谁曾隨完顏宗翰、宗望南下,谁曾参与搜山检海,谁曾下令屠城,谁曾亲手斩杀汉官、掳掠妇孺……”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甚至分赃几何,皆有人言之凿凿。”

“往日同僚,此刻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以自保。”

“其供状相互印证,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辈人数眾多,涉及数十家金国显贵,其子弟、部曲亲兵,亦多有从恶者。”

“按陛下先前旨意,凡手上沾有我汉民之血者,罪不可赦。”

陆左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小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目光微垂,看著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决定千百人生死的绝对冷酷:“既如此,证据確凿,无需再审。”

“传朕旨意,所有名录在案、罪证確凿之金国罪臣及其嫡系三族男丁,尽数锁拿。”

“明日午时,於上京西市,明正典刑,悉数斩决。”

“首级悬於各处城门,以告慰北伐以来阵亡將士,及百年来枉死於金虏铁蹄下的我大宋万千冤魂。”

“臣遵旨!”韩世忠肃然应诺,眼中毫无波澜。

乱世用重典,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宽宥的必要。

“哐当”一声极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是完顏雪手中正准备为陆左续茶的壶嘴,轻轻磕在了杯沿上。

她一直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脸色在瞬间似乎又苍白了几分,捏著壶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立刻稳住了手,继续將温热的茶水缓缓注入陆左的杯中,动作依旧柔顺,没有一滴洒出。

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又一个“尽数斩决”……

明日,不知又有多少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叔伯”、“兄弟”,要入头落地,家族灭绝。

而她,只能跪在这里,为下达这道命令的人,奉茶。

陆左仿佛没有察觉身侧女子那一剎那的失態,他端起新斟的茶,抬眸看向韩世忠:“那金国皇帝完顏亶如何?”

韩世忠沉吟一下,回道:“据多方审讯及缴获的宫廷记录来看......”

“完顏亶此人,年未及冠便登基,大权长期旁落於宗弼、宗辅等权臣之手,后又受制於后党。”

“其人优柔寡断,沉溺酒色,於国事並无太多主见。具体南下屠戮之事,確无直接证据表明由其主导或下令。”

“更多是权臣借其名而行。”

“如此说来,倒是个草包。”陆左语气淡漠。

“正是。”韩世忠点头,“然,正因其为草包,且乃金国名义上最后一位君主,反不宜此时擅杀。”

“哦?理由。”

韩世忠显然早有考量,侃侃道:“其一,杀一无能之降主,於陛下天威无损,反可能落人口实,谓陛下不能容一无害之降虏。”

“其二,留其性命,以示陛下宽仁,可安抚新附之地的金国遗民,尤其是那些未曾直接作恶的部族头人,减缓抵抗。”

“其三,此人乃金国正统象徵,留著他,草原诸部、西域诸国,若有意借『为金国復仇』之名生事,便少了最名正言顺的旗號。”

“其四,亦可藉此人之口,正式颁布退位詔书,承认大宋天命所归,將其国土、百姓,法理上尽归於我。”

“如此,比单纯武力征服,更添一份『正统』。”

陆左静静听著,手指在圈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殿內只闻炭火噼啪,和韩世忠沉稳的语调。

片刻,他微微頷首:“韩卿思虑周详,老成谋国,便依此议。”

“那些该杀之人,由你与岳飞监刑,务必处置乾净,以儆效尤。

“臣,领旨!”韩世忠再次抱拳。

“至於那完顏亶,”陆左放下茶杯,目光似乎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叫他来见朕。”

“是,臣这便去传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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