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五品武夫,安敢如此?”

“我要上奏,我要弹劾你!”

“无辜?”

杨铁心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目光如寒冰般刺向赵佑襄:“阻挠朝廷国策,对抗圣旨,讥讽君上,此为不忠。”

“兼併民田,勾结贪官,巧取豪夺,此为不仁。”

“尔等盘踞地方,吸食民髓,还敢自称基石?实乃国之蛀虫!”

他不再看状若疯狂的赵佑襄,目光转向身后肃立的士兵,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花园,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骚动:

“陛下有旨:胆敢不卖者,以欺君罔上、阻挠北伐、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永寧伯赵佑襄,抗旨不遵,罪证確凿!”

“杀无赦。”

最后一个“赦”字刚落,花园四周早已按捺不住的新军士兵,如同出闸的猛虎,轰然应诺!

“杀!”

刀光如雪,枪影如林。

赵佑襄的怒骂和辩解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惨叫声中。

他身边的护院、子侄、以及来不及逃开的钱通海、孙茂才,瞬间便被汹涌而上的士兵淹没。

这些新军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无情,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只认杨铁心的军令。

李守业瘫在角落,眼睁睁看著平日趾高气扬的永寧伯被一桿长枪捅穿胸膛,看著钱通海肥胖的身躯被乱刀砍倒,看著孙茂才在绝望的哭嚎中被一刀斩首……

视野里全是飞溅的鲜血、倒伏的尸体、和士兵们冰冷无情的面容。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几乎要昏厥过去。

周勤和孙敬站在杨铁心侧后方,同样面无人色。

周勤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陛下手段决绝,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酷烈、如此直接的血腥镇压。

杀戮並没有持续太久.....

新军对付这些缺乏有效武装的护院和养尊处优的勛贵子弟,完全是碾压。

不到一刻钟,花园中还能站著的伯府男性,除了那些早已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僕役,已再无活口。

女眷和孩童的哭喊声从內宅隱约传来,但士兵们遵循了杨铁心“只诛首恶,不累妇孺”的默示,並未衝击內宅。

杨铁心收刀入鞘,对身旁一名队正道:“清点尸首,凡赵佑襄直系子弟,及其今日在场共谋抗拒之宾客,皆梟首。”

“得令!”

很快,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砍下,用长枪挑起。其中赫然包括永寧伯赵佑襄、钱通海、孙茂才那犹带著惊恐与不甘的面孔。

杨铁心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周勤和孙敬,淡淡道:“周主事,孙参军,隨我出去。”

他率先转身,向府外走去。士兵们押著倖存的僕役,挑著那十几颗首级,紧隨其后。

伯府大门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杨铁心一身血气地走出来,身后士兵枪尖上挑著的那一串还在滴血的人头时,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譁然!

“那是……永寧伯?”

“老天爷!真的杀了!”

“还有钱老爷!孙老爷!”

“朝廷……朝廷动真格的了!”

杨铁心翻身上马,对那名队正下令:“將这些首级,悬於临安四门,曝尸三日。张贴告示,言明其抗旨不遵、阻挠北伐之罪。”

“是!”

士兵们押著俘虏,挑著人头,迈著整齐步伐,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血跡,从永寧伯府门前,一路滴淌延伸。

周勤和孙敬被人扶上马,两人神情恍惚,仿佛做了一场无比血腥的噩梦。秋风卷著浓郁的血腥味和隱约的菊香,吹过清河坊,吹过临安城。

......

两天后。

临安城,西湖畔,一处隱秘的別院水榭中。

七八个穿著绸缎常服、但脸色都颇为难看的中年或老者聚在一起,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是临安府另外几家颇有田產的大户家主,今日秘密聚会,所为正是永寧伯府之事。

“赵伯爷……还有钱老、孙老弟,就这么没了?”

一个山羊鬍老者声音发颤,手里捧著的茶盏抖得厉害:“全家男丁一个没留啊!”

“首级现在还掛在庆春门上!”

“我昨日路过,都不敢多看!”

另一个圆脸富商模样的人抹著额头的冷汗:“我托人打听了,伯府的田產、店铺,全被官府查封了!”

“说是要充公,纳入那个什么『官蒜田』!”

“连府邸都贴了封条!”

“疯了!朝廷这是疯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黑脸汉子低吼道,“永寧伯可是有爵位的!说杀就杀?”

“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坐在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清癯老者终於开口,他是临安府內口碑尚可、田產也多来自正当经营的王家家主王允中。

他嘆了口气,声音疲惫:“陛下定的,就是王法。”

“抗旨不遵,阻挠北伐,通敌叛国……这顶顶帽子扣下来,別说一个伯爵,就是亲王,恐怕也担不起。”

他环视眾人,缓缓道:“诸位,醒醒吧。”

“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位官家,不是仁宗,也不是高宗。”

“他手里有能万军斩將的武功,有刚刚大胜的江淮雄师,还有那支杀气腾腾的新军。”

“他要做的事,看来是绝无转圜了。”

水榭內一片死寂。只有秋风掠过湖面、吹动残荷的瑟瑟声响。

“那……那我们怎么办?”

“难道真要把祖產,按五成的贱价卖给朝廷?那……那不如杀了我!”

“卖?”王允中苦笑摇头:“赵伯爷倒是想『卖』,可人家给他机会了吗?”

“陛下的意思,恐怕根本不是『买』,而是要『收』。”

“区別只在於,我们是自己『献』上去,还能留点体面和活路,还是像永寧伯府一样,被『杀』上门,人地两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不止临安。”

“附近几个州县,这几日也有大户『暴毙』,或是『突然染疾身亡』……”

“死得都颇为蹊蹺。据说是江湖手段。”

“你们想想,这意味著什么?”

眾人脸色更是惨白。

这意味著,朝廷不仅明面上动了军队,暗地里还动了更阴狠的刀子!

这是全方位的碾压,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抗或周旋的余地。

“为今之计……”

王允中深吸一口气:

“唯有断腕求生。主动將家中部分田產,尤其是那些来路不甚清白、或位置適合种蒜的田地整理出来,无偿献给朝廷,充作『官蒜田』。”

“並且,要公开表態,坚决拥护陛下国策,支持北伐,体恤流民。”

“无偿?”有人失声惊呼。

“对,无偿。”王允中眼神晦暗:“只有无偿,才能表明我们绝非抗拒,而是『深明大义』、『主动捐输』。”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打消朝廷的杀心,保住家族根本和剩余的家业。”

“钱没了,可以再赚。”

“田没了,只要人在,也未必没有將来。”

“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萧瑟的湖面,喃喃道:“这大宋的天……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规矩,不作数了。”

“不想被碾碎的,就得学会低头,学会按照新皇帝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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