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等接应到了,我叫你。”

朔戈没有动。

他看著朔茂的侧脸——火光在远处跳动,把那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还有別的东西。不是警觉,是硬撑。那种靠意志撑著、身体已经到极限的硬撑。

“还是你调整一下状態吧。”朔戈的声音很平。“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朔茂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朔戈。那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块石头,硬的,冷的。

但他说的话不是冷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风从沙丘上吹过来,带著沙土和远处篝火的味道。

朔茂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接应到了叫我。”

他没有等朔戈回答,呼吸已经沉下去了。

不是睡著了,是那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隨时可以醒过来的浅眠。

心跳慢了,呼吸匀了,但耳朵还竖著,皮肤还醒著,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睁眼。

朔戈没有看他。

他转过头,盯著营地里的火光。

巡逻的砂忍又走完了一圈,换班的人从帐篷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骆驼换了一个姿势,哞了一声,又安静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飞到空中,灭了。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两把刀正趴在百米外的沙丘上,等著他们。

一把白的,一把旧的。

朔戈把刀从背后取下来,横在膝前。

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还露在外面,闪著冷光。

——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远处便出现了一片黑影。

朔戈的眼睛眯起来,三勾玉写轮眼无声无息地转动。

远处的画面被拉近——走在前面的是千代的轿子,沙子凝成的轿壁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后面跟著几十名押送忍者,骆驼,马车。

队伍从沙丘后面翻过来,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著滑进凹地。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上忍马甲,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眼神很沉。

前线指挥官加藤,砂隱在这条战线上的最高负责人。

他站在营地中间,没有动,看著千代的队伍靠近。

两个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千代的轿子停在物资堆旁边,轿帘掀开一角,一只乾瘦的手伸出来,在轿沿上敲了一下。

押送的人开始卸货,接应的人开始清点。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只有木箱碰撞的声音和骆驼偶尔的哞叫。

朔戈趴在沙丘上,呼吸压在最低。

他的手指插在沙子里,凉的。

朔茂趴在他旁边,眼睛已经睁开了,瞳孔缩著,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

他大多数时间都没有真的睡著,真正睡眠时间不到一个时辰,但眼底的血丝淡了一些,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那把白色的刀已经从沙子里抽出来,横在身前。

交接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货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又被搬到接应队伍的骆驼背上。

千代的人撤出营地,接应的人接手了防线。千代的轿子调头,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接应队伍没有动,他们在等完全天亮。

朔茂没有动。

朔戈也没有动。

两个人趴在沙丘上,看著千代的队伍越走越远,从黑线变成黑点,从黑点变成沙丘顶上的一道影子,然后消失。

“再等等。”朔茂的声音很轻。

朔戈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等。

千代刚走,接应的人还在警觉期。等他们放鬆下来,等天再亮一些,等换岗的人开始打哈欠。

现在衝下去,是最蠢的时候。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拱出来,把沙漠染成一片惨白。

营地里的人开始活动,有人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物资,有人在骆驼旁边抽菸。

巡逻的人换了班,新上来的那两个走得很慢,步伐里带著没睡醒的拖沓。

朔茂的手指在沙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很轻。朔戈看到了。

两个人从沙丘上滑下去,无声无息。

沙子在他们脚下流动,把脚印抹平。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著沙土和硝烟的味道,也带走了他们的气息。

营地越来越近,近到朔戈能看清那些砂忍脸上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揉眼睛。没有人往沙丘上看。

朔茂的刀出鞘了。

没有声音,白色的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光斑,一晃就没了。

他的身影从朔戈的视野里消失,不是瞬身术,是速度。

快到人的眼睛追不上,快到风都来不及反应。

白色的光从营地边缘切入,像一把刀切进黄油里。

第一个砂忍倒下的时候,第二个还没有反应过来。

朔茂的刀从左边划到右边,两个喉咙同时裂开,血喷出来,在晨光中是黑色的。

第三个转身想喊,刀已经从后背穿进去了。

第四个,第五个。

白色的光在营地里跳,每闪一次,就有一条命被收走。

营地炸开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抓起苦无不知道该往哪里扔。

加藤从帐篷里衝出来,手里已经握著刀。

他的眼睛扫过营地,没有看那些倒下的尸体,直接锁定了那道白色的光。他没有衝上去,而是退后一步,刀横在身前,喊了一声——“结阵!”

剩下的上忍聚拢过来,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对著外面。

他们的阵型很密,刀锋朝外,像一只蜷起来的刺蝟。

朔茂的刀停在半空,没有斩下去。不是斩不动,是斩了不划算。一刀下去,最多杀两个,剩下的十几把刀会同时捅过来。

他退了一步。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沙漠的风,是刀刃上的风。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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