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帐篷。铁马先进去的。

朔戈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叫。不是惨叫,是哭。那种绝望的、知道自己要死了的哭。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铁马站在帐篷中间,苦无举著,没有落下。

他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医疗忍者的白大褂,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他在求饶。

铁马的手在抖。

那个男人看到了朔戈,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求饶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疯狂。他的手放下来,伸进白大褂里。

铁马还在抖。

朔戈衝上去,刀从侧面斩过去。

那个男人的手刚从白大褂里抽出来,手里握著一枚起爆符。

刀锋划过他的手腕,手飞出去,起爆符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没有炸。

朔戈的刀没有停,反手一刀,从那个男人的胸口穿进去。他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著,眼睛瞪著铁马,慢慢地软下去。

帐篷里安静了。

只剩下铁马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拉风箱。

他低头看著那具尸体,看著那只断手,看著那枚没有炸的起爆符。他的手还在抖。苦无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朔戈看著他,“下次,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这种人不適合做忍者。

铁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蹲下去,把苦无捡起来,站起来,手还在抖。

中林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铁马,看了一眼朔戈。

没有说一个字,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喊杀声渐渐小了。

正面的战斗快结束了。

中林站在帐篷外面,看著远处的火光,刀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夏子从左边走过来,衣服上有血,不是自己的。

她看了铁马一眼,又看了朔戈一眼,站到中林身后。

“撤。”中林说。

四个人原路返回。

穿过荒草,穿过黑暗,穿过己方阵地的边缘。

安静至极。

铁马走在最后面,步伐比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夏子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朔戈走在中间,刀已经入鞘,手背上的血干了,结成薄薄的痂,一碰就掉。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中林在营门口停下,回头看著他们。

“休息。晚上还有任务。”

他走了。夏子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铁马一眼。

“回去睡一觉。什么都別想。”

铁马点了点头。他看了朔戈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谢谢你?对不起?我没事?

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沉默著转身走了。

肩膀垮著,步伐拖沓,像背著一座山。

朔戈站在原地,看著铁马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片血痂还在,翘起一个角。

他用指甲把它剥下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不疼。他把血痂弹掉,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天亮了。

营地里开始有人活动,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忍具,有人在包扎伤口。

一切都很正常,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些死在帐篷里的人从来没有活过。

朔戈坐在帐篷里,刀靠在旁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女医疗兵的眼睛。

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还有那只断手,手指还在动。还有那枚没有炸的起爆符。他睁开眼,从腰后摸出止水的那枚手里剑。

刻著“镜”字的那一枚。他握紧,又鬆开。

闭上眼睛。睡觉。

睡醒了还有新的任务。

——

战场上没有第三条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男人要杀,女人要杀,老人要杀,孩子也要杀——只要穿著敌人的衣服,戴著敌人的护额,就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个,攥在別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刀上。

……

……

……

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朔戈收到了一封信。

送信的后勤忍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在名单上找了半天,才把信递给他。

“宇智波朔戈?你的。从村子来的。”

说完就跑了,像身后有狗在追。

朔戈接过信,走到营地边缘,找了块石头坐下。

信封很小,比正常的信小一圈,边角被压皱了,封口糊得歪歪斜斜,浆糊从边上溢出来,把信封和信纸粘在了一起。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宇智波朔戈收。

字跡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宇”的宝盖头写得太宽,“波”的皮字旁少了一撇,“戈”的斜鉤写成了竖弯鉤。

整个名字挤在信封中间,像怕写错位置。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三折,摺痕很深,像是折了很多次又展开、展开又折回去。

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左上角还残留著一道红笔批改的痕跡。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很大,占满了整页,每一笔都很用力,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涂得黑乎乎的一团。

“朔戈哥,你走了好几天了。风叔说不能告诉你家里的事,说你会分心。但我没忍住。你不要分心。”

“我今天手里剑投了六十靶,全中。比昨天多了十靶。风叔说我是天才。我不信。你才是天才。”

“我晚上睡不著。以前家里很热闹,睡不著就去院子里练手里剑。现在我不敢去。院子里太黑了。”

“风叔说你在杀坏人。杀很多很多坏人。那你什么时候杀完?杀完了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我借你的手里剑还在吗?別弄丟了。那是我的。我只有这一枚。”

“我不问你了。你小心。別受伤。受伤了也要治。別死了。”

“止水。”

没有“此致敬礼”,没有“祝平安”。

最后那个“止水”两个字写得很小,缩在纸的右下角,像怕占太多地方。“止”字的竖写歪了,“水”字的竖鉤写成了直鉤,整个名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朔戈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把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四、五岁的孩子,字写得像刚学会拿笔。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坏”字少了一点,“完”字的宝盖头写成了禿宝盖。

“睡”字写错了三次,涂了三个黑团,第四个才写对。

他看到了一个字。

在“止水”的旁边,很小的一个“快”字,写了一半,被划掉了。

快回来。快回来。

写了一半,又划掉了。

怕他分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