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穀场。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大队部前的台阶。

公社书记站在最高处。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挺起。

“黄荆大队全体社员!”

书记的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传出。

带著强烈的穿透力。

震得周边的樟树叶簌簌掉落。

“今天。”

“我代表公社党委。”

“代表县公安局!”

“向大家宣读一份见义勇为表彰信!”

人群中没有一丝杂音。

书记將那张红底金字的信笺完全展开。

“刘安华同志!”

“在面对凶残的人贩子团伙时。”

“临危不惧!”

“挺身而出!”

“孤身犯险制定严密计划!”

“一举协助县局干警端掉特大犯罪窝点!”

书记的音量持续拔高。

“解救被拐妇女儿童共计六名!”

“挽救了六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是何等的觉悟!”

“这是何等的胆识!”

台阶下。

所有村民屏住呼吸。

书记转过身。

双手捏住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信封。

递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迈出一步。

伸手。

稳稳接住。

“拆开看看。”

书记压低声音。

刘安华撕开信封边缘。

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隨后。

是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硬纸表格。

阳光直射在表格的抬头处。

《县级劳动模范推荐表》。

刺眼的红光闪烁。

人群后方。

李大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踮起脚尖。

视线越过人群的肩膀。

死死锁定那张推荐表。

李大山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的脸颊肌肉彻底僵死。

县级劳模。

这四个字带著绝对的政治分量。

有了这张表。

刘安华就等於穿上了一层防弹衣。

那是通往工人编制的硬门票。

李大山原本残留的一丝比较心思。

在此刻瞬间蒸发。

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他双肩彻底垮塌下去。

脊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刘安华的高度已经突破了黄荆大队的天际线。

竞爭?

毫无资格。

李大山彻底哑火。

他转过身。

步履蹣跚地走向二队的方向。

台阶上。

刘安华將那张推荐表仔细摺叠。

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

然后。

他捏著那张十元大团结。

转过身。

面向全村老少。

刘安华將纸幣高高举起。

大团结在微风中发出哗啦的声响。

全场的目光匯聚在一点。

“这笔奖金。”

刘安华开口。

语速极慢。

咬字极重。

“我不能拿回自己家。”

此话一出。

底下立刻传出压抑的吸气声。

十块钱。

这是很多家庭大半年的结余。

“安华。”

“这是县局奖给你的!”

老支书在一旁急忙出声。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拿著!”

刘安华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臂。

走到老支书面前。

“支书。”

“公社小学东边那间教室。”

“屋顶漏了三年了吧?”

老支书愣住。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刘安华直接將十块钱拍进老支书粗糙的掌心。

用力握紧。

“这钱。”

“捐给大队。”

“买青瓦。”

“请泥水匠。”

“今天就把屋顶修好。”

刘安华目光扫过前排的社员。

“黄荆大队的娃娃们。”

“不能淋著雨认字。”

“不能在泥巴地里打算盘。”

老支书低头看著掌心的纸幣。

双手剧烈颤抖。

老眼瞬间被泪水糊满。

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滴在大团结上。

“安华……”

老支书声音哽咽。

“你这是……”

“你这心肠仁义啊!”

台阶下。

短暂的死寂过后。

“好!”

一个浑厚的男声炸雷般响起。

轰!

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爆发。

几百双手掌拼命拍击。

掌声掀翻了晒穀场的尘土。

直衝云霄。

前排的几个妇女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安华真是出息了。”

“十块钱说捐就捐。”

“这就是咱大队的根骨啊。”

“以后谁敢说刘家一句不是。”

“我撕烂她的嘴!”

村民们仰视著台阶上的年轻人。

眼神中的敬畏彻底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刘安华用十块钱的蝇头小利。

买断了黄荆大队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碾压了所有村级干部的格局。

广场的另一头。

张德胜被二十几个年轻后生团团围在中间。

他单脚踩在一个破石碾子上。

双手叉腰。

唾沫横飞。

“那个瘸子!”

“满脸横肉!”

张德胜面部表情极度扭曲。

配合著夸张的动作。

“手里那把带血槽的刀!”

“足足有半尺长!”

“翻过院墙就往正房扑!”

围观的年轻人全都张大了嘴。

连连倒吸凉气。

“德胜。”

“你当时就不害怕?”

二嘎子大声发问。

“害怕?”

张德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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