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灵气。】

【它是一个凡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將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的战意压缩而成的意志。】

【你上辈子那一斧,不仅劈碎了玄真的仙魂分身。】

【也在你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现在你把这道伤疤掀开给一只老虎看。】

【呵,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虎王后退一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敬畏。

它活了太久。

见过太多修士的灵气波动。

青涩,沉稳,浑厚。

但它从未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不是修为。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將所有可能性燃尽后,留下的灰烬。

只有经歷过真正的死亡的生灵,才会拥有这种气息。

洛克收回手掌。

“三年前,有只猴子跟我提到过,西山谷那块大青石后面,多出了三个新垒的小土包。”

“还给了我一块带有仙门禁制,同时遭受虎爪与剑气破坏的安魂玉。”

“奇怪的是,当天就有一只原本应该潜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虎王,跑到外围谷口发疯。”

“自此,虎王盘踞不退,我猜测,它不是为了和人类抢地盘,它是为了守著那三座坟墓。”

“这意味著那头虎王与仙门有著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我们应该是朋友...”

洛克走到距离青石不足十步的地方站定,看著那三个小土包。

“虎死留皮,人死留名。”

“总该有个像样的墓碑。”

洛克语气中带著同病相怜的惋惜。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酒壶,將清冽酒水洒在土坟前的干地上。

“我来这里只为告诉你一件事,烧掉你巢穴的人,来自仙门,而我建了一支军队,专门杀仙门的人。”

“我不求你加入我。”

“我只求你,在我杀他们时,別拦我的路,因为我要將仙门连根拔起,彻底从世间抹去!”

虎王沉默很久。

它的金瞳一直盯著洛克收回去的那只手掌。

然后,这头妖王做了一个让洛克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缓缓伏下前肢。

將那颗带著白额纹路的脑袋,低低垂了下去。

不是臣服。

是认同。

一个失去幼崽的父亲,在另一个敢於向仙人举斧的疯子身上,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

“凡人,我愿意追隨你。”

“只求有朝一日,能亲手撕碎那帮杂碎。”

洛克伸出手,按在虎王额头上。

“好好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苍天军的镇岳將军,统领万山妖兵!”

“你不用听我號令。”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当初圣宗的人踏入这片山林时,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一头他们杀不死的老虎!”

虎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洛克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一股属於虎王的妖力顺著接触点逆流而上,在他体內转了一圈,又退了回去。

那是试探。

也是確认。

確认这个凡人的身体里,確实没有任何值得忌惮的修为。

虎王站起身。

转过身躯,朝北岭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带著山岳般的沉重。

走出十余步后,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洛克一眼。

金瞳中的审视已经消失。

“吼——!”

洛克独自站在山脊上。

看著虎王消失的方向,呼出口白气。

跳跳从他领口里钻出来,浑身还在发抖。

洛克拍拍跳跳的脑袋,转身下山。

回到矿脉时,只强已经在营门口等了不知多久。

链锯还开著,嗡嗡作响。

看见洛克完整走回来,只强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你他娘的可算回来了。”

“成了。”

洛克从他身边走过。

“它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只强连滚带爬跟了上来。

“就这?你一个人去跟它聊了聊天就搞定了?”

洛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进主营帐,面向地图,在北岭山脊旁写下四个字。

【镇岳將军。】

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粗线。

將北岭与矿脉之间的区域標註为——

【安全区。】

只强张张嘴,又合上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苍天军的北面再也不需要布防了。

整座北岭山脊,就是他们的城墙。

那堵城墙上,蹲著一头连仙门弟子都不敢招惹的虎王。

......

【永玄五一五年,秋末。】

【你兵不血刃,说服了一头比你强出十个只强的妖王。】

【这在任何一部正经修仙小说里都不可能发生。】

【但它確实发生了。】

【因为你给了那头虎一样它花三年时间都没能找到的东西。】

【一个答案,关於谁烧了它的家,杀了它的孩子。】

【一个方向,关於它的愤怒应该倾泻在谁的头上。】

【苍天军军衔令册新增一条。】

【镇岳將军·铁掌大师,不受军令约束,独镇北岭,遇仙门弟子——】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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