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此来,实是奉我佛之命,特为这位檀越,结一段善缘。”

说著,他笑吟吟一指被飞蓬押著、神色惶惑不安的白苏苏。

“哦?”陈蛟眉梢微扬。

大乐音尊者语声舒缓,如奏妙乐,继续道:

“我佛修行,以大欢喜、大自在为舟筏,渡烦恼海,达涅槃岸,广度眾生苦楚。

座下確有诸天女、明妃辅弼功行。

然我佛法门精要,首在『无执』,因而从不执著於某一色身皮相,皆隨缘而化,应机而现。

视作梦幻空花,借假修真而已。

而此女——”

大乐音尊者目光落在白苏苏身上,似在品鑑一件颇有灵韵的器物。

“此女食宝烛,身具异香,暗合香供养之德。如今犯下过错,墮此境地,著实可惜。”

“我佛闻之,遂心生大慈悲、大善念。”

尊者看向陈蛟,笑容可掬,又道:

“真君秉公执法,押送至此,依律惩处,自是应当。

然我佛以为,律法为惩其过,慈悲可渡其心。

不若让此女入我欢喜院之中,为明妃相,修持正法,隨眾修行,可化其妖性,育其佛根。

既是消弭其过往罪业,亦是一场修行造化。

如此,既全了天庭法度,又彰我佛门慈悲,岂非两全之善举?

一场罪过就此化作一场功德机缘,不知真君与天王,意下如何?”

陈蛟听罢,神色未变,心底却是一片冷然哂意。

好一个“不执著於某一色身皮相”,好一番“隨缘而化,应机而现”的说辞。

欢喜禪讲究以欲制欲、转识成智,本身亦是佛法一脉,確有精深奥义。

然修行路数不同,气象便有天壤之別。

陈蛟亦非懵懂之辈,对佛门密部诸尊修行亦有所知。

譬如那胜乐金刚,威猛炽烈,拥明妃金刚亥母,象徵悲智双运、俱生大乐。

其法相庄严猛烈,旨在斩断细微妄执。

又如那喜金刚,拥明妃金刚无我母,表空乐无別之甚深智慧。

其修行重在气脉明点之甚深转化,绝非耽溺尘欲。

此等修行,旨在以殊胜方便,速证空性,非耽溺俗<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乐。

其法相威严,其理甚深,寻常修士望之即生敬畏,绝无半分綺念。

这欢喜佛一脉的明妃之说,与那些有固定对应、象徵甚深法义的相比,其间分別,颇堪玩味。

陈蛟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惊恐与茫然的白苏苏。

又看向面前笑容可掬、仿佛在陈述一桩天大慈悲好事的大乐音尊者。

心中那丝不喜,愈发沉淀下去。

大乐音尊者言罢,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苏苏,温声道:

“不知檀越意下如何?

入我欢喜院,侍奉修行,洗濯罪业,他日或可得证清净妙果。

此乃体悟佛法的殊胜机缘。须知,灵山脚下,多少虔诚信眾求此缘法而不可得。

檀越莫要著相。

明妃非妃,修行非欲。譬如莲生於淤泥而亭亭净植,冰出於寒水而皎皎映月。

我佛门下,以般若为舟,以慈悲为楫,度一切可度之缘。

檀越盗食佛宝,灵根未泯,反生慧芽,此本就是一种缘法。

雷霆雨露,莫非因果;金刚莲花,俱是慈悲。”

他声音愈发轻柔,隱隱带著一种令人心神摇曳、不自觉便想顺从的奇异韵律。

白苏苏此刻心乱如麻。

她確曾暗自覬覦过阴阳和合、补益己身的法门,以全其孤阴不长之缺。

然她欲求的是心意相通、道侣同参,共觅真如。

却从未想过要沦为明妃之列,更何况与眾同修,无有专属。

此与炉鼎何异?

听闻尊者发问,白苏苏惶惑抬头,正欲张口分辨。

却不知大乐音尊者的神通已悄然侵入她的心神。

白苏苏本就道心有瑕,又值此惶恐之际,如何抵挡?

只见她眼眸骤然一眩。

朦朧中,仿佛看见自己褪尽妖形,身著天衣瓔珞,沐浴光明之中,端坐莲台之上。

受万千信眾礼讚,赫然已是菩萨庄严妙相……

无边欣喜涌上心头,令白苏苏心旌摇盪,恍惚间檀口微张,便要应下这天大的机缘。

就在她神思昏聵、即將吐露应答之言时,旁边忽地传来一声冷哼!

瞬间將那靡靡乐音、馥郁香气连同眼前诸般景象击得粉碎!

大乐音尊者身形猛地一晃,面上笑意瞬间褪去,转为不正常的苍白。

他眼中惊色难掩,看向陈蛟的目光已带上深深的忌惮。

他久修大乐梵音神通,早已臻至润物无声、引动心念的境界。

此非寻常幻术迷障,能悄然引动听者內心深处慾念与渴求。

令其见所想,诱所愿,不自觉沉溺於那欢喜圆满的虚妄愿景之中。

但大乐音尊者万万没想到,这位靖法真君竟如此敏锐。

只一声冷哼便破得乾乾净净,更有股森然寒意逆卷而来,令他神魂都为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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