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王”三字,从其嘴里说出来,配上那腔调,比直接骂娘还让人难堪。

药叉將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火铃霹雳使者是有名的嘴毒脾气暴,他早有耳闻,今日算是领教了。

陈蛟眼皮微微抬了抬,瞥了火铃使者一眼,却没有立刻出声斥责。

其余诸將虽不似火铃这般尖锐,却也纷纷开口,话语间多有不满。

呼雷摄炁大將摇头嘆道:

“当日南天门前,若是同行,未必有今日之困?”

乾天伏魔將军则是淡淡道:

“求人,总该有个求人的样子。何况是求到我们真君的头上。”

“嘿,我等奉旨巡狩,涤盪妖氛,自有章程。乌金山?那可是李天王亲自点將、奉佛旨擒妖的去处。

我等岂敢擅自插手,抢了天王的功劳?”

吞魔啖妖猛吏声如洪钟,话语却是绵里藏针。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药叉將面色訥訥,额上冷汗涔涔。

只能不住躬身,口中连道“诸位將军息怒”,“元帅也是为了儘快擒妖归案”云云。

药叉將心中却是明镜似的,知道自家元帅此事办得確实不甚地道,落了下乘,也难怪人家雷府诸將心有不忿。

他一个传话跑腿的,此刻只能將满腹苦水往肚里咽,心中更是没有半分不满

只盼眼前这位靖法真君,能顾全大局,莫要因此置气才好。

片刻后。

陈蛟微微抬手。

殿中诸將瞬间收声,敛去面上所有不满的神色,重新恢復雷部神將应有的肃穆。

药叉將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腰背,却仍是垂著头,竖起耳朵。

等待著这位年轻却威仪日重的真君裁决。

陈蛟的目光,从麾下诸將脸上平静扫过,最后落在药叉將身上。

他自然不是那等可以被人隨意呼来喝去、用时招来、无用挥去之辈。

李靖此番作为,於公,或有可原;於私,未免令人心寒。

尤其是对自家这些出生入死、心高气傲的部属而言,若就此轻易应下,未免折了锐气,寒了军心。

他李靖捨不得分功,想独揽擒妖之功,却又在碰壁后想起旁人。

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事?

陈蛟心中淡然,既是要出手,那便不能白出力。

不为自己,也要为麾下这些將校,好好爭一爭该有的功劳与体面。

念头已定。

陈蛟方缓缓开口,在殿中迴荡:

“盪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內之事,维护天道,清肃寰宇,更是我雷部职司所在。”

他顿了顿,又道:

“佛老法旨,关乎灵山体面,自是不可轻慢耽搁。

李天王既有此请,同为天庭臣工,本君……”

陈蛟话锋微微一转,目光似乎变得更深邃了些:

“自当以大局为重,不会坐视妖邪猖獗。”

药叉將听到这里,心头一松,暗道有戏,正要躬身称谢,却听陈蛟继续说道:

“只是——”

药叉將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本君麾下诸將,却也不是他人帐下可以隨意驱策的偏师。

此番前去,若是合该我雷府出力,自当勠力同心;若是有所斩获……”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回药叉將身上,虽无厉色,却让对方心头一凛:

“天条昭昭,功过赏罚,自有分晓。这些话,还请將军务必带到。”

药叉將听得背脊发凉,口中发苦。

这位靖法真君,话说得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可其中的分量,却重如山岳。

这分明是在说:去,可以,但我雷府是独立成军,不是你李靖的下属,更不听你隨意差遣。

功劳如何论,赏罚如何定,须得按天规,按实绩,不可含糊。

而不是你李靖所谓的一人之功,我等为你白白助力,莫要做梦。

“末將……谨记真君教诲,定当如实回稟元帅。”

药叉將躬身应道,心中已是暗嘆,这趟回去,元帅听了这番话,脸色怕是更难看了。

陈蛟不再多言,起身,玄氅拂动。

“既如此,事不宜迟。”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將,沉声道:

“点齐兵马,即刻动身,赴乌金山。”

“谨遵真君法旨!”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方才那些许不平之气,似乎也隨著这一声应和,化作凛冽战意。

片刻后。

骷髏岭上空,雷云再度匯聚。

陈蛟率领雷部诸將及精锐雷兵,驾起滚滚雷云,离了此地,径直往乌金山方向而去。

雷霆之声,轰鸣不绝,彰显著一股堂皇正大、涤盪妖氛的赫赫天威。

待得雷云远去,骷髏岭重归寂静。

唯有那被雷霆涤盪过的山岭,清气渐生。

在七煞主殿废墟之上。

一道絳衣背剑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立於残垣断壁之间。

望著雷云远去的方向,眸中赤色光芒微闪,宛如静謐燃烧的火焰。

正是朱雀化身——絳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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