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丞一番解说,將这天原奔腾、万马嘶风的壮观景象道出了根底。

哪吒饶有兴致地瞧著那些神骏非凡的天马,此刻却忽然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头看向监丞,赤綾隨著他偏头的动作微微飘动。

“说了这许多,怎地不见这御马监的主官?那弼马温何在?莫不是见我等前来,刻意避而不见?”

哪吒这话问得隨意,却让监丞面色微微一紧,慌忙躬身,语气带上十二分的小心:

“三太子明鑑,绝非主官有意怠慢。

实是…实是上一任弼马温大人,因心念不净,修行有亏,未能恪尽职守,反惹下些事端来。

已於前些时日,遭天条论处,褫夺仙籙,贬謫下界去了。

新任主官尚未简派,故而暂由下官与其他几位同僚协理署中事务。

绝非有意不敬真君、星君与三太子,万望海涵。”

监丞说得含糊,但在这戒律森严、处处讲求心性与功果的天庭,这等事算不得稀奇。

一直含笑旁观的太白金星,温声道:

“监丞不必惶恐。

这弼马温一职,看似掌管天马牲畜,位份不显,实则內蕴玄机,最是磨礪心性。

天马性灵,稟赋星精,蹄踏流云,本是逍遥不羈之物。

然其养於天厩,束以云络,使其知时辰,明方向,服管教,岂独为脚力与仪仗?

恰似修行人心中之意马。此衙司主官,需以自身定力为韁,以清净道心为辕。

日日与这万千意马相处,引导规训,使其驯服有用,而非狂奔驰突,反伤己身。

这既是职司,亦是修行。

上任弼马温怕是未能参透此中栓意之要,反被心猿所趁,放纵了意马,故而道心有亏,难守其位。

可惜,可惜。”

养马,亦是炼心。

弼马温之责,正在於调伏二字,既是调伏天马,亦是调伏己心。

心念不净,意马由韁,便是失职,便是祸端。

能在此位做得长久,做得稳当的,无不是心性坚韧、定力深湛之辈。

反之,则易被这日日相对的奔腾喧囂勾动心魔,失却清净。

陈蛟神色微动,回想起奔腾不息、却始终被仙官力士约束在云道之中的天马洪流。

心中对太白金星所言,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修行路上,处处是关窍,便是这御马监,又何尝不是一处炼心道场?

监丞见太白金星出言圆转,並未深究,心中大石落地,连连称是。

天原之上,万马奔腾的烟尘渐远,蹄声余韵早散入云靄。

太白金星见獬豸静立陈蛟身侧,眼眸沉静,额前玉角温润,显是主从已谐,便温言笑道:

“坐骑既得,真君可隨老朽往瑶池仙宫一行,领那大天尊所赐的玄天辟劫云锦氅。

瑶池乃娘娘仙苑,禁制森严,等閒不得擅入,老朽引路,也可为真君稍作通传,避些閒话嫌疑。”

陈蛟頷首道:“有劳星君。”

一旁哪吒却忽地踏前,风火轮赤焰微吐,拦在云路之前。

他抱著手臂,目光灼灼,直射陈蛟:“慢著,老仙翁。那氅衣又不急在一时。”

“这闷葫芦今日又是加官又是得宝,正好手痒,先与我寻个敞亮地方,切磋一番!

也叫我瞧瞧,这些时日手段长了不曾?”

说著,哪吒目光灼灼,已牢牢锁在陈蛟身上,周身隱隱有锋锐气机流转,竟是说战便战的架势。

天原风起,捲动他周身红綾,凶戾之气混著真仙威压,无声瀰漫开来。

太白金星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陈蛟。

陈蛟神色平静,侧首迎著哪吒那几乎要燃起来的目光。

片刻,缓缓道:“隨时奉陪。”

眸中炽白雷光隱现,煌煌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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