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几重静室,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所在。

只见太上道祖隨意地跌坐在一方云床之上,身著八卦杏黄道袍,手持芭蕉扇。

正对著面前一只小火炉,炉上紫壶壶口白气裊裊,茶香已然透出。

见得二人进来,道祖抬眼,手中芭蕉扇指了指对面早已备好的蒲团,笑道:

“菩提,你可是让贫道好等。贫道这宫中,少了你来,倒显得冷清些。”

菩提祖师上前,在道祖对面一张蒲团上自然坐下,拂尘搭在臂弯,闻言笑骂道:

“好你个伯阳,分明是你自己懒怠动弹,躲在三十三天外享清閒。

太上道祖呵呵一笑,也不辩解,目光落在肃立一旁的陈蛟身上,用芭蕉扇虚点了点,对菩提祖师道:

“如何?贫道这顽徒,可还入得你法眼?”

陈蛟立於下首,神色平静,只眼观鼻,鼻观心,姿態谦逊。

菩提祖师岂能不知他意。

祖师看向陈蛟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抚须笑道:

“伯阳啊伯阳,你这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弟子若也算顽劣,三界之中还有能入眼的弟子么?

根基深厚,道心灵明,性合天律。短短接触,贫道便知是能担大任、镇气运的俊才。

你座下能有此等佳徒,著实令人羡煞。”

菩提祖师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轻嘆一声,半是玩笑半是遗憾:

“只可惜,如此良材美质,若早些年遇上,说不得贫道厚著脸皮,也要与伯阳你爭上一爭。

这般『顽劣』徒弟,你若不要,趁早让与贫道,免得你暴殄天物!”

太上道祖听得开怀,连连摇头笑道:

“让不得,让不得。我这徒儿,虽是个不省心的,却与贫道有缘,合该入我门墙。”

他笑罢,对陈蛟道:“徒儿,还不谢过菩提夸讚?”

侍立一旁的陈蛟,上前一步,对菩提祖师躬身道:

“祖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些许微末道行,全赖老师教诲,天庭磨礪。”

“不骄不躁,很好。”菩提祖师含笑点头。

…………

兜率宫中,茶香氤氳,道韵流转。

太上道祖与菩提祖师相对而坐,言笑晏晏,所言或涉天地开闢之古事,或论阴阳五行之微玄。

言辞间妙諦纷呈,机锋暗藏,却又如行云流水,不著痕跡。

陈蛟静坐下首,心神沉浸於这般高渺又亲近的道谈之中,如饮醇醪。

以往修行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此刻闻得只言片语,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金银二童子侍立一旁,虽不能尽解其意,却也听得如痴如醉。

宫中不知岁月长,炉火温吞映丹霞。

正此时。

忽闻遥遥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穿透诸天寰宇的钟鸣!

其声古朴庄严,初响时仿佛自极远处传来,隨即层层扩散,响彻三十三天,震盪无量虚空。

紧接著,磬声相和,清音叠浪,与钟鸣交织,形成一种宏大肃穆的韵律。

钟鸣九响,磬应九声。

此乃天庭大朝会將启之仪。

钟声涤盪寰宇,宣告诸天神圣、各路仙真,朝会时辰將至。

磬音肃清內外,令一切杂音止息,万方归静。

兜率宫內。

太上道祖放下茶盏,对陈蛟温言道:

“朝会钟鸣,不可不至。徒儿,你自去便是。”

陈蛟起身,整了整衣冠,对二位师长郑重一礼:“弟子告退。”

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方才聆听论道所得的那份寧定心境,並未因朝会將至的肃杀氛围而有分毫动摇,反而更显沉稳。

菩提祖师亦微微頷首。

陈蛟不再耽搁,对侍立一旁的金银二童略一点头,玄袍拂动,步履沉稳地向殿外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兜率宫清幽的迴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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