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渐平。

唯余淡淡血腥与焦糊气息瀰漫。

宝相禪师与苍鬃伏魔金刚伏诛。

四名结阵的法师早已在方才交锋的余波中身受重创,萎顿在地,面如死灰。

对於这等小卒,陈蛟懒得多言。

青玄雷戟隨意一挥,一道凝练青色电弧射出,在空中一分为四。

四人眼中神采瞬间湮灭,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已道消身陨。

陈蛟袖袍一卷,將战利品尽数收入囊中,包括宝相禪师的那件佛宝。

如意真人此时已解决了剩余琐事,来到近前,脸上犹带一丝惊悸后的余波。

他稳了稳心神,拱手问道:

“玄凌道兄,此番多亏你神通广大,否则贫道今日危矣。

如今灵火已得,强敌伏诛,不若我们先行离去,觅地静修,將这【石中幽火】彻底炼化,以免节外生枝?”

陈蛟闻言,眼神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寒。

“灵火炼化,不急一时。宝光寺不除,终是后患。”

他顿了顿,看向如意真人,语气无波无澜,却自有凛冽杀机瀰漫开来:

“斩草,须除根。”

如意真人心中猛地一凛。

宝相禪师乃一寺之首,今日殞命於此,宝光寺岂会甘休?

若待其反应过来,纠集势力报復,或是將此事上稟更高层的佛门大能,后患无穷。

玄凌道兄这是要趁其尚未察觉,根基空虚之际,直捣黄龙,永绝后患!

如意真人虽不擅杀伐,但也知弱肉强食之理。

当下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道兄所言极是!贫道愿隨一同前往!”

陈蛟微微頷首道:“疥癣之疾,顺手拂去便可。”

言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迈出,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

如意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亦是驾起遁光,紧隨其后。

…………

宝象国。

宝光寺坐落於王城西郊的一处灵秀山麓,金顶朱墙,晨钟暮鼓,终日香火繚绕。

山门前石阶直通大雄宝殿,殿內佛像金身巍峨,低眉垂目。

不多时,卯时正。

悠扬宏亮的钟声自山顶响起,穿透晨雾,迴荡在山林之间,惊起几只宿鸟。

钟鸣一百零八响,象徵著破除人间百八烦恼。

隨著钟声,寺內渐渐有了动静。

沉重的朱红寺门被两名灰衣沙弥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沉钝声响。

知客僧圆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才將眼皮彻底掀开。

几个起早的香客已候在门外石阶下,多是些布衣百姓,手里挎著装有瓜果香烛的竹篮,神色恭敬。

圆慧扫了一眼,便懒懒地侧身让开条缝,由著他们鱼贯而入。

自己则揣著手,踱到门边石狮子旁,眯著眼打量远处街景。

大雄宝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三世佛慈悲庄严的金身。

约莫六七十位僧人身著海青,按序立於蒲团之后,开始早课诵经。

殿內香火氤氳,金身肃穆,巨佛垂目,在繚绕的烟雾后看不真切。

圆慧引著几位衣著华贵的女施主悄无声息地跪坐在蒲团后排的阴影里。

这是捐了重香油钱,特允清晨入殿静心祈福的官家女眷。

引磬一响。

眾僧合十垂首,诵经声起,嗡嗡然如蜂群縈绕金殿。

前排几个年轻僧人,眼皮耷拉著,诵经声有气无力。

眼角余光却似沾了蜜,黏糊糊地往后排女施主那窈窕的身段上瞟,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窃笑。

尤其是一位身著水绿綾罗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跪拜时不经意勾勒出的腰臀曲线。

便是殿柱旁侍立的小沙弥,亦借著添油的机会,凑得近些,去嗅飘来的阵阵脂粉香。

更有甚者,借递送经书、指引跪拜之机,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女客的柔荑妙腕,换来一声低呼。

他们便低头合十,口称罪过,心中盘算著稍后如何以“开光”、“祈福”之名,將其引至禪房单独加持。

早课诵经,本是收敛心神的时辰,在这宝光寺,却成了心猿意马的煎熬。

佛法戒律念在口中,却沉不下心。

殿角香案旁,供奉著一尊白玉雕琢的净瓶,瓶內清水盈盈,却隱约可见几条色彩斑斕的小蛇游弋其中。

此乃寺中八部天龙之一的蛇眾,名为供养,实为观赏。

阴影里,蹲伏著几头佛前灵兽。

一头额生独角的灰狼,脖颈套著刻满经文的金箍,目光浑浊温顺,偶尔摆动尾巴,扫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

此乃“听经狼王”,昔年也算盘踞一方的大妖,被度化后,成了寺內一景。

更有几只羽翼华美的孔雀、仙鹤,立於特製的鎏金架上,供香客观赏,美其名曰“佛前祥瑞”。

唯有僧眾知晓,这些佛前灵兽需定期服用特製丹药,否则便会妖气泄露,狂性大发。

早课毕,僧眾鱼贯而出。

几位知客僧立刻换上和煦笑容,迎向香客,言语亲切,手段老练。

將富户引向功德无量的偏殿,將貌美的女施主引向清静祥和的禪房。

寺中廊廡迴转,深处別有洞天。

斋堂后的杂院一角。

几个粗使僧人正围著一只被铁链拴著,额头贴著“卍”字符的老猴取乐。

他们用棍子戳弄它,逼它做各种滑稽动作,模仿香客跪拜,引得眾人鬨笑。

这老猴曾是附近山头的筑基猴妖,被强行度化后灵智半失,修为亦是一落千丈,反倒成了僧人们解闷的玩意儿。

寺院深处。

戒律院首座宝静禪师踏著露水,在佛塔林间徐徐行走。

他脚步很轻,手中念珠却捻得急。

宝相师兄並未如期传回讯息,令他心中隱隱不安。

他修持加行道四善根已至“顶位”,神识远超常人,近日总觉心神不寧,似有阴云笼罩寺宇。

宝静禪师停下步,望了一眼天际,远处藏经阁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出金边,那是去年才由城中富商捐资新镀的。

他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继续前行。

或许只是师兄被琐事耽搁了。

塔林深处有一口枯井,井下別有洞天,阴冷潮湿。

一头熊精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胸口插著数根铜管,滴滴答答流淌著暗红色的妖血,匯入石槽。

两个火工僧人正小心收集熊血,这是炼製【活络金刚丹】的主料。

熊精气息奄奄,唯有粗重喘息在幽闭空间迴荡。

穿过塔林,是一排精致的禪院。

院內海棠开得正艷,根系缠著几具不肯布施的商贾尸骨。

最里间传来隱约的琵琶声,弹得幽怨呜咽。

院门开了一条缝,可见一狐女身著不合身的僧袍,雪白腕子上锁著细链,正低头拨弦。

她对面蒲团上,

<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监院大师半眯著眼,手指隨著节奏在膝上敲打,另一只手却探入狐女僧袍。

狐女指尖一颤,弹错了一个音,监院眼未睁,反手一记耳光抽去,声音清脆。

狐女低头,一滴泪砸在琴弦上,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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