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覆盖著动力手甲的巨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厚达十公分的黑岩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裂纹从阿德里安手下迅速蔓延,直接震碎了安娜贝拉面前的高脚杯。

红酒泼洒在她那条价值连城的银丝长裙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阿德里安没有去看那些数据。

身为舰队统帅,他对后勤部的猫腻並非一无所知,只是缺乏一个动手的契机,或者说,缺乏一个能够替他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又不会脏了他手的“刽子手”。

现在,刀就在这里。

而且锋利得超乎想像。

雷蒙德嚇得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娜贝拉死死抓著桌沿,指甲崩断,她惊恐地看著那个坐在对面的十岁少年。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巢老鼠。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他一直等到现在,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亮出致命的獠牙。

“按照帝国律法,资敌罪当处以极刑,株连三代。”

塞拉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並没有看向那个已经崩溃的女人,而是直视著阿德里安。

“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少年话锋一转。

“处死维尔纽斯家族虽然解气,但那是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肉再吐出来,除了得到几具尸体和一堆烂帐,对拉文斯堡没有任何实际好处。”

坐在末席的后勤部部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孩子在给台阶下?

不,这不是台阶,这是勒索。

“我建议,让维尔纽斯家族『自愿』填补这笔亏空。”塞拉斯竖起三根手指,“三倍。作为对家族荣耀受损的赔偿。此外,听说他们家族名下的那支私人护航编队装备精良,刚好可以捐赠给第三舰队,作为『忠诚』的证明。”

三倍赔偿,外加剥夺私人武装。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这是在抽乾维尔纽斯家族的血,来滋养拉文斯堡的骨头。

但这又能保住阿德里安的顏面,避免一场伤筋动骨的政治清洗。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色的鹰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这不仅仅是聪明,这是属於统治者的冷酷算计。

懂得杀人是屠夫,懂得如何榨乾敌人的剩余价值,才是领主。

“准。”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就像是铁锤落下的定音。

安娜贝拉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她知道,自己完了。虽然保住了命,但从此以后,她和她的家族將彻底沦为拉文斯堡的附庸和血包。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被她视为野种的少年,在餐桌上扔出了一块数据板。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压抑气氛中结束。

没有人再敢轻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张餐桌上的食物链顶端,已经换了一个新的捕食者。

塞拉斯推开椅子,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安娜贝拉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仿佛那里坐著的只是一团空气。

巨大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走廊上的冷风吹拂过来。

塞拉斯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乾呕。

“噗。”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被他吐在了走廊那张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那並不是血。

那是刚才那杯一直被灵能包裹在食道里的毒酒。

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腥甜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塞拉斯抬起军靴,毫不在意地踩在那滩污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脚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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