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迷失的羔羊
一模一样。
连喷漆流淌下来的痕跡都分毫不差。
塞拉斯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明明一直是沿著反方向跑的直线,所有的路口都选择了背离钟塔的方向。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到原点?
“我说了,你迷路了。”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不再慈祥,也没有了刚才的急躁。
它变得戏謔,高高在上,像是一个看著瓶子里苍蝇乱撞的顽童。
“聪明的孩子。”
“你以为是你选择了方向?”
“不。”
“是我让你以为,你选择了方向。”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那只墙上的恶犬似乎动了一下,那只流血的眼睛眨了眨。
塞拉斯死死盯著墙上那只三眼恶犬。
萤光喷漆在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肌理。中间那只眼睛流出的红色顏料变得湿润、粘稠,顺著墙面缓缓滴落。
滴答。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塞拉斯的鞋面上。
不是油漆。是血。
带著温热的腥气。
塞拉斯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另一侧的墙壁。触感不对。坚硬粗糙的砖墙变得软塌塌的,像是一块放置过久、开始腐烂的生肉。手指按上去,甚至能感觉到墙体深处传来的微弱搏动。
“呕——”
强烈的生理不適让他乾呕出声。
这里不是物质世界。或者说,物质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已经被改写了。
“还要跑吗?”
脑海里的声音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塞拉斯咬著牙,没理会那个声音。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捡来的雷射手枪,枪口颤抖著指向前方幽深的巷道。前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幻觉,但此刻不断报警的直觉却在尖叫:这是真的。
跑。
不管往哪里跑,只要动起来就有变数。
塞拉斯转身冲向左侧的岔路口。他记得很清楚,那边是通往贫民窟外围的排水渠,钻进去或许就能避开地面的灵能场。
脚步声在死寂的巷道里迴荡。
啪嗒、啪嗒。
听起来很空旷,像是跑在某种巨大的空腔里。
跑了大概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塞拉斯心头一喜,加快了速度。近了。那是出口的微光。
他一头衝出巷口,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平整光滑。原本应该是满是污泥和垃圾的排水渠入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而在广场正中央,矗立著一栋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
尖顶,彩绘玻璃,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著迷离的光晕。
那是——緋绒巷核心区的“高级游乐坊”。
塞拉斯僵住了。
他又回到了中心。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背对著钟塔跑的,指南针虽然坏了,但基本的方向感还在。所有的参照物都显示他在远离,可结果却是在不断靠近。
这就好比他在跑步机上狂奔,累得半死,实际上却被传送带送到了屠夫的案板前。
周围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笔直的路灯杆像麵条一样弯曲下来,顶端的灯泡变成了一颗颗惨白的人眼球,死死盯著广场中央那个渺小的身影。
地面的影子不再服从光学的定律,它们脱离了物体,像黑色的沥青一样在地上流淌,匯聚成一个个细长的箭头。
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游乐坊的大门。
空气变得粘稠。一种混合著廉价香水、腐烂花朵和烧焦尸体的甜腻恶臭钻进鼻腔。
这种味道不只是难闻,它带著致幻的毒性,吸入肺里让人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
每迈出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阻力。
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无形的牵引力不再是温柔的暗示,而是变成了粗暴的拖拽。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把他往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塞。
那个声音也不再掩饰。
“进来吧,孩子。”
“宴会怎么能少了客人”
那个赤金会口中的”导师“在等他。
塞拉斯大口喘息,手指扣紧了扳机,他试图调动体內那股微弱的电流去对抗这种控制,但刚一尝试,脑仁就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等级差太大了。
那是大象与蚂蚁的区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了台阶下。
抬头。
游乐坊的大门足有五米高,用厚重的红木製成,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在灵能视野的扭曲下,那些花纹根本不是什么藤蔓或花朵,而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肉虫,正在木纹里缓慢蠕动。
招牌上的“高级游乐坊”五个字,此时字跡融化拉长,看起来就像是用鲜血淋漓的內臟拼凑而成的诅咒。
吱呀——
没有任何人推动。
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敞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瞬间吹散了塞拉斯额头的冷汗,让他打了个寒颤。
门內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喧囂的人群。
只有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长廊,两侧点著几根白蜡烛。烛火是诡异的幽绿色,火苗静止不动,將走廊拉得无限深远。
而在走廊的最尽头,是一道蜿蜒向上的旋转楼梯。
那里就是终点。
也是那个名为“导师”的怪物的巢穴。
塞拉斯站在门口,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惧是真实的,想逃跑的衝动也是真实的。但他知道,跑不掉了。
整个緋绒巷就是一个巨大的捕鼠笼。
而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死路。
“这样请人做客连份请帖都没有么,呵”
塞拉斯咬破了嘴唇,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对著那幽深的黑暗,声音嘶哑。
没人回答。
只有那扇大门完全敞开,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去。
塞拉斯垂下手,雷射手枪贴著裤缝。
他深吸一口带著腐臭的空气,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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