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他没有赖床,猛的从炕上坐了起来。

没穿衣服,光脚下地,走到炕桌边,捧起那个刷乾净的大蓝边碗。

他把碗稳当的放在外面的窗台上。

就像她昨天说的那样。

做完这个动作,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然后,他回过身,迅速的穿好衣服,把那三个沉重的麻袋扛到院子里。

他扛著三个麻袋,大步走出院门,走向村口的长途客车站点。

清晨的林场没有人。

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麻袋摩擦肩膀的“沙沙”声。

车来了。

那是一辆老解放卡车改的客车,车身涂著绿漆,车斗上焊了个铁皮顶子,两侧开了几个小窗户。

发动机启动时,车身剧烈的颤抖,排气管喷出浓烈呛人的黑烟。

林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三个总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麻袋,塞进挤满人的车厢里。

车里混著汗味,烟味,还有咸菜味。

他找了个靠后的角落,把麻袋当成靠垫,缩在阴影里,闭上了眼睛。

“哐当——”

车子启动了。

操,这他妈是人坐的玩意儿?

林野感觉五臟六腑都快被这破车顛出来了。

路面坑坑洼洼,顛的厉害。

他能感到车轮压过的每一颗石子。

旁边的几个林场工人正唾沫横飞的吹牛,声音很大。

林野一句话没说。

他靠著麻袋,任由身体隨著车子剧烈摇晃,脑子在快速的盘算。

国营饭店,私人饭馆,中药铺。

先去哪,后去哪。

开价多少,底线多少。

对方压价,怎么应对。

他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

这三个多小时的顛簸,是他最后的备战时间。

……

车子“吱”的一声停下,带起一股轮胎烧焦的糊味,林野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县城汽车站到了。

他扛著三个麻袋挤下车。

一股不同於林场的气息迎面而来。

人声,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

还有脚下坚实平整的沥青路。

黑色的,泛著油光。

路两边是一排排刷著白灰的二层小楼,装著明亮的玻璃窗。

街上行人的穿著比林场的人时髦。

有穿的確良衬衫的干部,也有烫捲髮、穿裙子的年轻姑娘。

这是一九八五年的县城。

比林场繁华很多。

但在林野眼里,也就这样。

就这?

他两辈子见过比这繁华得多的地方。

没在意眼前的景象。

目標明確。

赚钱。

他辨认了方向,扛著三个死沉的麻袋,大步朝著县城中心的主街走去。

国营红旗大饭店。

这是县里规模大、牌子老的饭店,招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野的目標就是这里。

他没走正门,绕到了饭店后身。

这里是后厨和採购的地方,空气里飘著泔水和煤烟的混合气味。

他刚走到掛著“採购科”牌子的门口,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拦住。

“干什么的?”

林野抬起头。

门口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油腻的白大褂,挺著啤酒肚,手里端著一个泡著浓茶的大號搪瓷缸子。

是这里的採购员。

妈的,这造型也太经典了。

一个標准的油腻守门员。

採购员的小眼睛从上到下把林野扫了好几遍。

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上,又看到他脚边沾著泥土的粗糙麻袋时,眼神里的嫌弃不加掩饰。

林野面无表情。

他放下麻袋,蹲下身,准备解开装著好货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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