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斧子要是偏上那么一丁点,孟大嘴那几根手指头,现在就得跟木墩上的木柴一样,齐刷刷躺在雪地里。

林野走到木墩前,看都没看孟大嘴,单手握住斧柄,轻鬆的就把斧子拔了出来。

“这叫水曲柳,硬木,烧炕火力足,一根能顶三根松木。在县里家具厂,这样的根料能换钱。”

“这叫冻蘑,是尖儿货。品相完整的乾货,南方客商能给到十五块一斤。你刚刚那一抓,想扔掉的,是我半个月的口粮。”

“不懂就闭嘴。手贱,就剁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老孟头背著手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瘫在雪地里嚇傻了的儿子,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林野!你小子反了天了!敢动我儿子!”

老孟头快步衝进来,看那架势,准备跟林野拼命。

孟大嘴一看见亲爹来了,跟找到了救星,哭嚎道:

“爹!他……他要砍我手!他要杀人啊!”

可就在老孟头衝到跟前,准备发作的瞬间,他看清了地上的景象。

脚猛的剎住了。

老孟头在林场干了一辈子,眼光毒辣。他扫了一眼,先是落在木墩上,那切口平整光滑,是老把式的活儿。再看林野握斧头的姿势,手腕沉稳,是正经赶山人的架势。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笸箩里的冻蘑上。

就一眼,老孟头人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想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下一秒。

老孟头不仅没骂林野,反而猛的一转身,抬起大头棉鞋,一脚狠狠的踹在还在地上嚎的孟大嘴腿上。

“你个瞎了狗眼的玩意儿!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

老孟头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那是水曲柳的根料,是能做斧子把的好木头!那笸箩里的,是顶好的货色,你爹我进山三十年,都没见过几回!你个败家玩意儿,差点给糟蹋了!滚!赶紧给老子滚回家去!”

孟大嘴捂著被踹疼的腿,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亲爹:

“爹……你咋还帮著外人……”

“我帮你个锤子!”

老孟头又是一脚。

“人家林野这手劈柴的功夫,是他爹真传!你再看看你,除了会跟人耍混,你还会个啥?!”

围观的閒汉们都看傻眼了。

林场里谁不知道老孟头护犊子,他儿子就是捅破天,他都得护著。可今天,他居然当著大伙的面,为了一个外人,打自个亲儿子?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孟大嘴彻底傻了。

那几个閒汉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没脸待下去,七手八脚把孟大嘴从地上拖起来,灰溜溜的溜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林野和老孟头俩人。

老孟头看著林野又开始劈柴,那熟练沉稳的动作,让他长长的嘆了口气。

“你这劈柴的架势,跟你爹一个样。”

“你爹当年,是咱林场能干的人。可惜了……”

林野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

可惜了……

前世,他活的浑浑噩噩,从没想过他爹的死有啥问题。

所有人都跟他说,他爹是进山巡护,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的。

可现在想想,一个在山里走了几十年的老赶山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失足?

一堆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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