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玛利亚修女也没有继续嘲笑艾尔,只是让他在这里等著,转身走向讲台侧面那扇略显阴暗的小门。
上一代食人魔梦魔留下的东西,就藏在教堂的地下室。
艾尔刚准备在长椅上坐下,一旁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安德森先生?”
穿著宽大义工服的芙萝拉提著水桶走过来。虽然脸色依旧带著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比起刚被送来的时候,女孩的眼里已经有了活人的光彩,至少不是皮包骨的模样了。
“芙萝拉,在这里待得习惯吗?”艾尔顺手帮她把沉重的水桶拎到一旁。
“修女对我很好,每天都能吃饱。”芙萝拉用力点头,手指侷促地捏著洗得发毛的衣角,满眼感激,“真的谢谢您。”
“不用客气,墨丘利那小子做事不够稳妥,做父亲的只好帮忙。”
墨丘利就想著將芙萝拉放在租住的公寓里面,倒是真忘了给她重新找个监护人,要不是艾尔及时处理,芙萝拉又要被送去寄宿家庭了。
芙萝拉正想再次表达感谢,一道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您是墨丘利的父亲吗?!”
拿著抹布的艾米丽快步走过来,那头浓密的金髮在教堂彩色玻璃的透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她完全不认生,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情:“安德森先生您好!我是艾米丽,墨丘利的朋友!早上我去您家拜访,不巧没见到您。”
艾米丽的眼睛亮晶晶的,连珠炮似的话里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活力。
艾尔早上还在扮演圣光天使,自然不在家,看著这个热情洋溢的女孩,艾尔忍不住问:“你是想找墨丘利么?”
艾米丽坦然承认:“是啊,我看到了报导,很担心他。听说他现在被隔离在英雄协会,他有没有受伤?现在还好吗?”
“他没事,活蹦乱跳的,就是被关得有点烦躁。”
“那就好!”艾米丽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头对著芙萝拉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站在一旁的芙萝拉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並不合身的旧衣服,又看了看艾米丽那充满生命力、漂亮得像阳光一样的脸庞,不知道为何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落差感。
艾米丽是曾经的上城区千金小姐,她漂亮,自信,充满了自己所没有的热情与活力。
在光芒四射的艾米丽面前,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个————”芙萝拉小声开了口,打破了自己的侷促,“安德森先生,艾米丽,你们先聊。地下室有点暗,我去看看修女需不需要帮忙。”
还没等艾尔回应,芙萝拉便低著头,匆匆转身走向了讲台侧面的小门。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又窄又陡,墙壁上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瀰漫著陈年木材和霉菌的潮湿气味。
芙萝拉因为刚才的自卑情绪,脑子里有些乱,脚步走得有些快。就在她快要下到底部时,脚下的老旧木板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年久失修的木台阶直接被踩穿,芙萝拉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方的黑暗里栽了下去。
“哎哟!”
她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上—正拿著东西准备上楼的玛利亚修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衝撞砸得一个跟蹌。
“哐当!”
修女手里那个布满灰尘的旧木盒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玛利亚修女嚇得连忙將芙萝拉扶起来,然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生怕她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
不过,幸运的是,这木盒上的锁扣非常结实,即使在地上滚了几圈,依旧封得严严实实。
玛利亚修女骂了一句:“毛手毛脚的做什么?!”
芙萝拉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踩空了。”
玛利亚修女哼了一声,重新將那盒子捡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但就在这个时候,这尘封多年的盒子突然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將玛利亚修女嚇了一跳。
木盒子再次从她的手上跳了出来,重重砸在台阶上。
这一次,那已经生锈的锁扣终於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盒子里的东西直接弹了出来,正好滚到了芙萝拉的脚下。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用发黄、乾瘪的人类脸皮粗糙缝製而成的面具。空洞的眼眶处残留著暗褐色的血痴,嘴角被粗糙的黑线缝成一个极度扭曲、诡异的笑容。
在昏暗的地下室光线下,那张死人脸皮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盯著地上的芙萝拉。
一种强烈的恐惧瞬间捏紧了芙萝拉的心臟,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叫,在教堂之中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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