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赵不全不是这个德行,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整日里除了琢磨哪个寡妇生得俊,就是盘算怎么偷鸡摸狗。
刘全儿不止一回跟赵大业嘆气,说“你这儿子,怕是废了。”
可自从赵大业出了这档子事,赵不全也跟著像换了个人。
刘全儿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这些年,见过不少狠角色。
有杀人不眨眼的,有城府深不见底的,有面上笑嘻嘻背地里捅刀子的。
可赵不全这种,他头一回见,不声不响,不哭不闹,把他爹的后事料理得妥妥噹噹,转身又开始摸那张借据的底。
这不是老实人的本分,这是狼崽子的隱忍。
“不全,”
刘全儿低头嘆了一声,
“刘叔这条命是你爹救的,你要做什么,刘叔都跟著,可就一样,你得答应我,不管查到谁头上,別衝动。”
赵不全转头看著他爹的牌位:
“刘叔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两人有一言没一语地閒聊了半天,太阳悬西时,刘全儿才离开赵家院子。
守制的日子过得慢,刘全儿时不时来一趟,两人无非是閒扯些陈年旧事,打发著时间。
赵不全按著规矩,在家居丧百日,不得剃头,不得嫁娶,不得宴饮作乐,他每日除了给赵大业上香烧纸,便是在院子里坐著发呆,偶尔盯著袭人看个半天。
袭人这丫头是李府出来的使唤人,可手脚麻利,心思也细,家里打理得更是井井有条,每日变著法子给赵不全做些吃食.
今儿是小米粥配咸鸭蛋,明儿是杂麵馒头蘸韭菜花,后儿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鯽鱼,燉了一锅奶白的鱼汤。
赵不全喝著奶白的鱼汤,忽然想起了周寡妇。
那日出殯,周寡妇站在胡同口,后来袭人跟她说,周嫂子那几日嘴里老是念叨赵叔的名字。
“全哥,”
袭人小声谨慎地问道:
“周嫂子对赵叔···是不是···”
“別瞎说。”
赵不全打断她,
“我爹是正经人。”
袭人撇著嘴,没敢再吱声。
他爹守“寡”多年,周寡妇也是寡妇,两人做了多年的邻居,说没有那点意思,那是哄鬼。
可赵大业这个人,一辈子让“规矩”二字套死了,凡事都要守著“规矩”,不论是对是错,而且谨守旗人不能娶汉人寡妇的祖制;朋友妻不可欺,周寡妇的男人是他当年在西北打仗时同袍,这是义气。
规矩和义气,让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最多不过是过过嘴癮罢了。
守制满一个月那天,王文轩来了。
王大人一身的素色棉袍,手里提著两包点心,进门先给赵大业的牌位上了香,磕了三个头,这才坐下来跟赵不全说了话。
“不全,会考府那边,十三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赵不全放下茶碗,正襟危坐。
“十三爷说,你爹的事,他已经呈稟皇上,皇上的意思是人死帐消,借据的事不再追究,但你爹经手的那些文书,还得查清楚。”
赵不全眼皮跳了两下:
“查清楚什么?”
“查清楚那些银子的去向。”
王文轩压著声音,
“山西藩库的银子,一笔一笔都有去处,你爹经手的那几笔,到底进了谁的腰包,得有个交代。”
“交代给谁?”
王文轩静默片刻:
“不全,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能说透,但你得明白,十三爷这是在保你。”
赵不全盯著茶碗里的茶沫,笑出了声:
“王大人,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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