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是愈发的肆无忌惮。

起初先是讲了些许中都的风土人情,

然后又是说了不少官场趣事,

聊到后来,竟成了点评起了江湖上的各色人物,

又不知怎么的,话头最后竟然落到了陈怀安的身上。

“那个什么,陇西剑派的狗屁追风剑刘大,年过十八才摸到开经的门槛,竟被江湖风月志捧作『少年英才』,排在英杰榜廿七的位置。”

周彦只一把將酒壶推到陈怀安面前,咧嘴笑嚷:

“陈阿九!你这般人物,放在中都也是少见,怎就在乡下埋没了这许久?今日你须得据实交代,若有半句不实——罚酒!

陈怀安打了个哈哈,摆手摇头。

“井底之蛙安见天地之大?若无与诸位道旁相逢,我只怕还在城中做一小吏罢了。什么江湖风月志,哪敢有半分奢望。”

此话一出,场中眾人纷纷叫好,那周彦更是满意,却是依旧不饶:

“哦?这不像你,当初堂上,你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怎么今番这般萧瑟?”

“我再问你,你这般救济,可是得了几分功德啊?!怎么今日连个相送的都无,我估摸著那些个流民应该是在江边给你立个神邸,往后怕是香火绵延的哟。”

陈怀安面色一窘,隨即浮起苦笑,却是回不来言语。

这般辛劳,最初的本意確实是为那功德而来,

谁又曾想,活人无数,眼下功德值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说不定早些和这些緹骑混在一起,捡些人头,杀些大贼,功德值加的还多一些。

一念至此,其人反倒愈发的苦涩,

“周郎说的即是,小儿辈粗鄙,当罚!”

只说著话,陈怀安便是径直抓起酒壶,昂然畅饮。

浊酒飞流直下,陈怀安仰面畅饮,任由珠液沿著下頜、脖颈肆意横流,將半边锦袍染出深赭的湿痕。

眾人哄然叫好,周彦更是拍案大笑:

“这才是我辈儿郎风范,痛……”

然而欢呼声只绵延到一半,却是被徐公渠两岸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好些个锦衣緹骑纷纷站起,周彦的那声“快”字更是被卡在了喉中。

只见那漕渠两岸拉船的縴夫被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径直拦住,

灰的、褐的、黑的……无数破旧的、打著层层补丁的粗布衣衫,在冬日的惨澹天光下,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沉默的波涛。

“相州,曹大——!”

“齐州,苏鹏——!”

伴隨著为首的两个青壮用尽全身气力嘶吼,

这片灰褐色的浊浪在这呼喝声下如同风吹麦浪,又像山体倾颓,黑压压地、齐齐地跪了下去。

“拜谢李將军与陈九郎活命之恩,他日若有差遣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昂扬,夹著两岸狭缝激盪不已,

那周彦的麵皮陡然通红,仿佛刚才是他痛饮一番,不胜酒力。

毫无疑问,这又是那些流民首领吆买声名的政治作秀,

指望通过这般行为,能在那神仙剑面前多留下些许印象。

可如此多人齐齐跪拜,纵是作秀,亦掺著不少真心实意。

然而陈怀安此刻却来不及观看这般震撼景象,

仰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几行金色大字正缓缓掠过他的眼帘,刻印在识海之中,看得他心潮澎湃。

【賑济灾黎,活人无数,天道垂青,人道功德加一千】

【当前功德值已经达到上限】

【当前功德值:1000/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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